畢沅揹著行囊走到巷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張藻站在院門口,沒有跟上來,只是攏著袖子看著。
畢沅收回目光,沒有再回頭,快步往城門外走去。
太倉縣城門外有一處固定站點,是這兩年水泥官道修通後才有的。
兩三條長凳搭在路邊,等車的人三三兩兩地站著。
畢沅到時,一輛“站車”己經停在那裡,車伕正在整理車簾。
畢沅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行囊擱在膝上。
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車廂漸漸坐滿了人。
車伕吆喝一聲,長鞭在空中響了一個脆亮的鞭花,車輪便骨碌碌地動了起來。
畢沅靠在窗邊,望著窗外的景色一點點變化。
先是太倉縣城那些熟悉的青灰瓦簷和棉行招牌,然後是城郊的棉田,再然後是彎彎曲曲的河流和零散的村落。
畢沅悄悄用袖口抹了一下眼角,隨即坐首了身子,裝作在看窗外的風景。
太倉縣城的輪廓漸漸縮成遠處的一小片青灰色的影子,然後又縮成更小的一點,最後消失在晨霧與田野之間。
畢沅把目光收回來,低頭看了一眼膝上包袱。
深吸了一口氣,把包袱擱穩,轉頭看向前方。
站車在蘇州府城外停下時,日頭己經偏西了。
畢沅提著行囊下車,在碼頭附近尋了一間小客棧住下,次日一早便去打聽北上的船隻。
蘇州府往京城的船不算少,大多是走運河的客貨兩用船,順水北上,七八日便能到通州。
畢沅買了一張散艙票,上了船,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包袱擱在膝上,看著船工解開纜繩,船身緩緩離岸。
運河兩岸的風景與太倉不同,水網密佈,楊柳低垂,不時有烏篷小船從旁邊搖過。
船走得不快,畢沅也樂得慢慢看。
他在船上待了幾日,白日里讀書、記筆記,偶爾和同艙的乘客聊幾句天,日子倒也安寧。
船行至江陰附近,河道漸漸寬闊起來,水面不再像運河那樣逼仄,兩岸的田野也變得開闊。
畢沅走出艙外透風,正靠著船舷看著遠處的水鳥時,船身忽然晃了一下。
一艘大船從側面駛過,濺起的水浪拍得船板嘩嘩響。
他抬頭望去,只見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正緩緩經過,船身比他所乘的渡船大了三西倍不止,甲板上人影綽綽,船上掛著“林氏”的旗號。
兩船相隔不過十餘丈,畢沅能清晰地看見那艘船上的情形。
甲板上坐滿了人,男女老少皆有,有的靠著船舷,有的坐在包袱上,有的抱著孩子低聲哄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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