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悄然而至,京城落了第一場大雪,漫天白雪皚皚,覆滿宮牆、王府、街巷,將整座繁華京城裝點得素白清冷,一如步步驚心的宿命終章,乾淨又悲涼。
宮中傳來訊息,馬爾泰·若曦油盡燈枯,纏綿病榻多日,終究是走到了生命盡頭。
聽聞訊息時,我正坐在暖閣之中,看著兒女圍坐閒談,惠妃安坐一旁曬著暖陽,胤禔陪在身側翻看家書,闔家和睦、暖意融融。對比彼端的淒涼落幕,心中難免生出幾分唏噓。
同是異世靈魂,同是穿越而來,我落地便改命避險、旺夫守家、安穩度日,逆天改命得一世圓滿;她落地便深陷紛爭、糾葛情愛、身不由己,被宿命裹挾半生,最終落得身心俱疲、孑然離場、遺憾終生。
我讓人細細打聽了她最後的光景,聽聞她臨終之前,始終孤身一人,無愛人相伴、無親人相守。半生飄零、半生糾葛,愛過、痛過、執著過、掙扎過,最終依舊兩手空空、滿是遺憾。
她這一生,活得太過清醒,也太過痛苦。她知曉所有人的結局,卻唯獨無力掌控自己的人生。她想改變所愛之人的命運,卻屢屢徒勞無功;她想掙脫深宮牢籠、宿命枷鎖,卻始終越陷越深。
她羨慕我的通透知足、安穩圓滿,羨慕我夫妻同心、闔家無憂,羨慕我跳出棋局、逆天改命。可她自己,終究執念太深、放不下情愛、捨不得執念,最終被情愛與宿命耗盡半生,落得悲情落幕。
我記得初見她時,她是張揚鮮活、敢愛敢恨的拼命十三妹,率真首白、桀驁灑脫,帶著現代人的自由與果敢,敢和格格爭執、敢與皇權對抗、敢肆意愛恨。
可深宮歲月、皇權爭鬥、情愛糾葛,一點點磨平了她的稜角、耗盡了她的鮮活、磨滅了她的勇氣。數年深宮浮沉,她從肆意張揚的少女,變成鬱鬱寡歡、滿心悲涼的深宮女子,最終帶著一身遺憾,悄然離場。
她走的那日,大雪紛飛,天地素白。沒有盛大送別,沒有故人相伴,只有寥寥宮人打理後事,冷清蕭瑟、滿目淒涼。
八阿哥聽聞噩耗,獨坐書房整日未出,面色蒼白、滿目滄桑,半生情愛糾葛、數年溫柔相伴,終究是陰陽相隔、萬事成空。
西爺得知訊息時,正在處理朝政,聽聞噩耗只是微微一頓,面色沉靜無波,手中筆墨未曾停歇,無人知曉他心底是何滋味。或許有惋惜、有悵然、有遺憾,可帝王心性,終究涼薄,再多羈絆牽掛,也抵不過江山社稷、皇權大業。
一段橫跨數年的愛恨糾葛,一場穿越時空的宿命羈絆,終究隨著大雪落幕,徹底畫上悲情句號。
我立於暖閣窗前,看著漫天飛雪,心中輕嘆。兩個異世靈魂,兩種人生選擇,兩種極致結局。
我選知足放下、避禍守心,故而歲月靜好、闔家圓滿;她選執念糾纏、深陷浮沉,故而滿身傷痕、遺憾落幕。
命運從來不會偏袒任何人,所有的結局,皆是自己的選擇造就。
胤禔輕輕走到我身後,抬手為我攏緊衣襟,溫柔問道:“可是聽聞若曦姑娘離世,心中唏噓?”
我微微頷首,輕聲道:“同是異世來人,結局天差地別,難免心生感慨。執念誤人,貪嗔累心,果然世間萬般煩惱,皆由心生。”
若曦離世、諸王落幕、朝堂定局,喧囂數十年的九子奪嫡紛爭,徹底煙消雲散、塵埃落定。
自此之後,京城再無皇子相爭、朝堂再無暗流洶湧、宗室再無手足相殘。歷經數十年風雨動盪,大清朝堂終於迎來了久違的安穩平和。
而我與胤禔的首親王府,自始至終,都是這場亂世紛爭中最乾淨、最安穩、最純粹的一方淨土。
風波徹底落幕,我們夫婦徹底卸下所有防備、所有隱忍、所有籌謀,再也無需偽裝蟄伏、無需刻意避禍、無需謹慎提防。不必應付朝堂紛爭,無需周旋諸王糾葛,只需安守王府、樂享歲月。
冬日的王府,暖意融融、靜謐安然。庭院之中,白雪覆枝、紅梅初綻,屋內暖爐溫熱、茶香嫋嫋,兒孫繞膝、笑語盈盈,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。
惠妃娘娘常年居於府中偏院,日日禮佛賞花、含飴弄孫,心境平和、身體康健,再無從前深宮憂心、夜夜難眠的愁苦。從前在宮中,她日日擔心皇子爭鬥、禍及自身、禍及子嗣,終日惶恐不安;如今安居王府,遠離深宮紛爭,兒孫孝順、府中和睦,活得自在舒心、安然恬淡。
府中規矩清明、上下和睦,無內宅爭鬥、無妾室爭寵、無下人挑撥。十六年如一日,胤禔始終堅守初心、獨寵我一人,不納一妾、不添一房,後院清淨安穩,是全京城獨一無二、無人能及的清流王府。
我坐在暖榻之上,看著院中諸子讀書習武、格格描花習禮,眉眼溫柔、心生安然。長子弘昱沉穩端方、行事穩重,早己開府立世、成家立業,為官清正、口碑極佳,是宗室晚輩中的佼佼者;其餘諸子文武兼備、勤學上進,品性端正、無半分紈絝惡習;兩位格格溫婉端莊、知書達理、落落大方,深得宗室敬重。
兒女個個成才、品行端正、前程可期,是我十六年悉心教養、用心耕耘的最好結果。
胤禔坐在身側,靜靜陪著我看兒女嬉鬧,眼底盛滿溫柔笑意。歷經半生朝堂風雨、半生隱忍蟄伏,褪去所有鋒芒、所有野心、所有算計,如今只剩下平和恬淡、歲月安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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