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新柳看著她，眸光晃動著，能夠清晰地看見淚花。
她好像有些無措，又像是在審視著什麼，沉默許久後，才低聲道：“我信您。”
於新柳垂下頭，像是在回憶，好半晌後，才緩緩講述起來。
她的母親小小年紀就被賣進了青樓，因為幹活麻利，嘴又甜，樓裡一位彈琵琶的姑娘將她要走了，做了貼身丫鬟。
這位彈琵琶的姑娘原是城中一位富商的女兒，因為那商人得罪了馮大根，便被抄了家，男子充軍，女子則賣入煙花之地。
這姑娘心善，不僅沒有打罵她母親，還給她改名“飄絮”。
飄絮在她身邊耳濡目染，漸漸學會了寫字和彈琵琶。
後來那姑娘鬱鬱而終，老鴇見飄絮年歲差不多了，又會彈琵琶，於是逼著她也去接客。
就這麼過了好幾年，飄絮相中了於新柳的父親——一個給青樓送菜的挑夫。
沒有什麼佳人才子、一見鍾情的故事，飄絮不想再樓裡繼續煎熬下去，而那挑夫娶不上媳婦。於是飄絮拿出積攢的錢，讓挑夫給自己贖身，兩人就這麼糊里糊塗過著。
挑夫打心眼裡嫌棄飄絮，可他沒有辦法，只能認下，後來飄絮有孕，他才有了些好臉色。
可生下來卻發現是個女孩，而她母親身子本就不好，生她時又難產，再不能有孕。
挑夫因此越發厭惡飄絮，也不喜歡她這個女兒，後來染上了賭，全部家當都輸光了。
為了維持生計，挑夫逼著她母親去賣唱，飄絮為了女兒，只得忍辱負重活下去。
她雖然教於新柳識字，但是從不許於新柳碰琵琶，更是很少讓她在外露面。
可於新柳很聰明，也很喜歡琵琶，只是看著母親彈，便學會了琵琶。
後來有次於新柳偷偷彈時，被飄絮發現了。她大罵了女兒一頓，可看著女兒哭，又心軟了，默許女兒私底下彈，但是不能被挑夫發現。
可是一個月前，挑夫輸光回家時，還是發現了女兒在彈琵琶，他於是生出歹念，想要將女兒賣進青樓。
他不是沒有過這個念頭，只是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孩子，有那麼一丁點兒不忍心。可如今他欠了一大筆債，且這孩子又如此出挑，擺明就該是個青樓的女子。
於是，挑夫強行拉著女兒，要將她賣去青樓，但好在關鍵時候，飄絮回來了。
爭執之間，飄絮被砍傷了，於新柳怕母親被砍死，情急之下，抄起板凳砸了他一下。
可沒想到挑夫就這麼死了。
飄絮安撫好驚恐的女兒，然後對外說，挑夫夜裡喝醉後不小心摔了一跤，摔死了。
挑夫沒有父母，親戚也離得遠，沒人會管他的死。但為了堵住外人的嘴，飄絮還是讓女兒花錢，把他安葬了。
“父親一下葬，阿孃便撐不住，暈倒了。我請了大夫，可手裡的錢不夠抓藥。我……我不能讓阿孃死，所以……所以去賣唱了……”
於新柳的淚大滴大滴落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