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的景象——比胤禛想象的還要慘。
有人躺在門板上，渾身膿皰，高燒不退，嘴裡不停地呻吟。有人己經死了，被家人用草蓆裹著放在牆根底下，等著有人來收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，混著草藥的苦味和石灰的嗆味。
林楚楚不在——胤禛當然不會帶她來這種地方。她被留在乾清宮，由康熙親自看著。
劉聲芳一進隔離區就開始忙了。
他挨家挨戶地看診，給病人號脈、換藥、開方子。有的病人己經沒救了，他也不放棄，至少讓他們少受點罪。
他跟天花病人面對面，近到能聞見膿皰的腥味。
沒有口罩，沒有手套——這個時代沒那些東西。
胤禛站在旁邊，沉默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出過痘，不怕天花。但這種慘狀，還是讓他心裡堵得難受。
“劉院判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如果牛痘有效——這些人以後就不用再這樣了。”
劉聲芳正在給一個七歲的小姑娘清理膿皰，手頓了一下。
“西爺放心。如果臣這條命能換來天下人不再受天花之苦——值了。”
他們在隔離區待了整整三天。
三天裡，劉聲芳接觸了三十多個天花病人，給十幾個人換過藥，甚至被一個病人噴了一臉的飛沫。
三天後，太醫院的人給他做了全面檢查。
體溫正常。脈象平穩。皮膚乾淨，沒有任何疹子。
劉聲芳沒有感染天花。
牛痘——有效。
訊息傳回乾清宮的時候，康熙正在批摺子。
李德全跑進來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“萬歲爺！劉院判在南城隔離區待了三天，接觸了三十多個天花病人——沒有感染！牛痘有效！牛痘有效啊！”
康熙的硃筆停在半空。
一滴硃砂墨滴在摺子上，洇開一團紅。
他沒擦。
他放下筆，閉上了眼睛。
有效了。
林楚楚正趴在旁邊的小桌上畫畫——又在畫她的鐵甲艦，這回畫了兩艘，一大一小，大的歪向左，小的歪向右。
她沒注意到康熙的表情變化，但她腦子裡的彈幕照常蹦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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