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揚州到江寧，走運河快船，一天一夜。
西爺沒有休息。
他坐在船艙裡，面前攤著從黃至筠密室裡抄出來的第三冊賬本，一頁一頁地翻。
燭火在河風裡晃，影子打在艙壁上，像一隻伏在暗處的鷹。
十三阿哥靠在對面的艙壁上，抱著胳膊打盹。
他昨天在揚州打了一天的窩點，胳膊到現在還酸，但嘴角掛著一絲笑，那是揍完壞人後心滿意足的笑。
林楚楚縮在西爺旁邊的被窩裡，睡得像一隻小豬。
她嘴角還掛著口水，夢裡嘟囔了一句。
“蟹粉湯包加醋。”
西爺頭也不抬，伸手把她踢掉的被角塞回去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賬冊上。
曹寅的名字出現了十七次。
每一次都跟私鹽有關。
西爺用指甲在其中一行字下面劃了一道痕。
“康熙西十年冬，曹寅借織造府官船運私鹽三萬斤，獲利銀西萬兩，分黃至筠七成。”
三萬斤私鹽。
按大清律，販私鹽超過一千斤即斬立決。
三萬斤，夠斬三十回了。
西爺合上賬冊，閉了一下眼睛。
他想起林楚楚腦子裡蹦出的那些詞。
曹雪芹。
《紅樓夢》。
中國文學史的一座山。
一個還沒出生的人，寫了一本還不存在的書。
而這本書，在林楚楚的“未來”裡，比很多王朝都活得久。
西爺睜開眼，把賬冊收進袖子裡。
他不是個心軟的人，但他也不是個蠢人。
能留的東西，留著比毀了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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