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妙雲在屏風後驚訝地發現,父親身子在抖。那雙拿了一輩子筆、穩如泰山的手,此刻竟因為幾張紙,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徐光啟猝然抬頭,看著魏文魁,嘶啞道:“以星象定農時?二十八星宿對應積溫與降水?你……你是怎麼算出來的?”
“欽天監觀星,農人種地,本是兩家事。”
魏文魁神色平靜,不卑不亢:“下官只是把天上的星,和地裡的泥,捏在了一起。”
“天才……天才的想法!”
徐光啟激動得滿臉通紅,顧不得儀態,抓起眼鏡戴上繼續往後翻。
這!?
“紅薯……甘薯?耐旱耐瘠,畝產……達千斤?!”
徐光啟霍然起身,膝蓋撞在桌案上都渾然不覺,他幾乎是吼了出來:“魏文魁!此言當真?!你可知欺君是何罪名?!”
畝產千斤。在大明,這是神話。如果是真的,大明哪裡還有饑民?哪裡還有流賊?!
屏風後的徐妙雲捂住了嘴,美眸圓睜。她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。
魏文魁迎著徐光啟吃人的目光,淡淡一笑。
“大人若不信,可在府中闢出一畝地。”他伸出西根手指:“西個月。只需西個月,下官讓這地裡長出的東西,堵住天下悠悠眾口。”
徐光啟胸膛起伏不定。他盯著魏文魁看了許久,彷彿要看穿這個年輕人的靈魂。
良久。
徐光啟緩緩坐下,珍重地撫摸著那疊紙,如同撫摸稀世珍寶。
“後生可畏……”
徐光啟長嘆一聲,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:“魏文魁,這書,老夫收下了。這不僅僅是書,這是大明的命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灼灼:“春播將至,禮部正缺人手。老夫會親自上疏陛下,特聘你為‘農事顧問’,這《農政全書》的最後幾卷,你來執筆!”
屏風後的徐妙雲心頭劇震。讓一個小官,執筆大明最高農典?何等的殊榮!
魏文魁再次行禮,神色依舊波瀾不驚:“下官,領命。”
他要的,就是這個位置。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才能把後世的種子,撒向大明的每一寸土地。
……
日落西山。
魏文魁走出徐府大門。夕陽如血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回過頭,抬手遮住刺眼的殘陽,輕聲呢喃。
“這一局,開局不錯。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