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巷子兩側高聳的紅牆，擠著頭頂那窄窄的一線天。
王承恩走在前面，步子碎且快，蟒袍下襬掃過青磚地。他沒回頭，聲音飄進魏文魁耳朵：“魏大人，皇爺昨晚在暖閣枯坐了一宿。那輪紅日頭，把萬歲爺的心都給照亂了。這時候進去，該說什麼，不該說什麼，魏大人心裡要有桿秤。”
這是提點。魏文魁垂首跟在後面，心中一片坦然。
怕？對於崇禎這種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，恐懼才是最好的切入點。這就像給系統Debug，你得先讓甲方意識到系統崩潰的可怕後果，他才乖乖掏錢。如果皇帝啥都不怕，還要他這個“天師”做什麼？
乾清宮，西暖閣。
屋裡地熱浪撲面而來，崇禎皇帝朱由檢癱坐在御榻上，手裡捏著那份欽天監的奏報。他眼窩深陷，黑眼圈濃重，像極了在專案上線前夜連續通宵、卻發現程式碼全報錯的苦逼程式設計師。
“臣，魏文魁，叩見吾皇。”魏文魁行雲流水地跪拜。
“平身，賜座。”崇禎聲音嘶啞，揮手屏退左右，只留了王承恩一人，“魏卿，你那奏報上說‘光色微紅，主兵戈’。這天象你也看見了，難道……難道上蒼真要亡我大明？”
這位年輕的皇帝，聲音都在抖。
魏文魁透著股行家裡手的沉穩，沒有像那些神棍一樣大談陰陽五行，而是換了一副說辭。
“陛下，天象示警，正如邊關烽火臺燃起的狼煙。”魏文魁抬起頭：“狼煙起，說明有敵來犯。但這狼煙本身，並不殺人。它只是告訴守將：該備戰了。日食見紅，是老天爺給陛下裝的一道報警鈴。鈴響了，咱們不去怪按鈴的人，也不該怕這鈴聲，而是該想——誰能去滅火。”
崇禎一愣，這說法……新鮮！
以往那些大臣，要麼勸他修德省身，要麼讓他下罪己詔，搞得全是他這個皇帝失德造成的一樣。
這讓崇禎如釋重負，甚至有些感動——終於有人懂朕了！
“那依愛卿之見，這火……如何可滅？何人可滅？”崇禎身子前探，目光盯著魏文魁。
魏文魁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在袖中摸索片刻，掏出一份摺子，雙手呈過頭頂。
“臣不懂兵法，不懂韜略，只懂算數。”魏文魁的聲音沉穩，“臣依照‘命理數術’推演，遍觀朝中諸臣八字與國運之契合度，算出這二人，命格至硬，煞氣極重，可為陛下之消防員。”
王承恩接過摺子，遞給崇禎。
崇禎展開一看，只有兩個名字。
【孫傳庭】 【盧象升】
“孫傳庭？原來吏部的？”崇禎的眉頭蹙了起來，“朕記得此人因不滿魏忠賢亂政，己辭官回鄉多時……盧象升倒是還在大名府任上，只是表現尚可……”
“陛下。”魏文魁打斷了皇帝的猶豫，語氣斬釘截鐵：“非常之時，當用非常之人。這二人之命格，正如這紅日食象，不破不立。若陛下信得過臣的‘算術’，便給他們兵權，給他們錢糧，不出幾年，流寇之患可防、可平。”
這是基於歷史資料的嚴重“劇透”。
崇禎盯著那兩個名字許久，猛地一拍大腿：“好！朕便信你一回！曹大伴，擬旨，召孫傳庭起復！暫且在京中任職。”
解決了一樁心病，崇禎看魏文魁的眼神愈發順眼。這年輕人，有本事，說話又好聽，關鍵是……似乎真的能通天意。
“魏卿，你有如此大才，屈居欽天監實在可惜。”崇禎起了愛才之心，便開口招攬：“兵部如今正缺人手，朕有意讓你去兵部職方司，專司軍情推演，如何？”
這是個足以讓任何七品芝麻官瘋狂的提議。
兵部，在亂世，那是權力的核心，是真正能呼風喚雨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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