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案上擺著戶部剛送來的奏報，雖然還是入不敷出，但因為那筆突然冒出來的“鄭芝龍海稅預付款”，內帑的虧空稍微好看了一點點。
這一點點，對窮怕了的崇禎來說，也是久旱逢甘霖。
“好啊，好啊。”崇禎眉眼舒展，“魏文魁這人，雖說行事乖張了些，但這幫朕搞錢的本事，確實是獨步天下。不像那幫東林黨，整天滿嘴仁義道德，一談錢就跟朕哭窮，他們自己卻沒停下過搞錢。”
王承恩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：“皇上聖明，識人用人，自有天佑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崇禎放下茶盞，眉頭微皺，“這海稅雖好，可若是以後鄭芝龍反悔，或者找藉口海上出了亂子，這錢斷了怎麼辦？”
這種患得患失，是窮人的通病。就在這時，一名小太監捧著一份奏摺，邁著碎步走了進來。
“皇上，神機局提督-欽天監中官正魏文魁，有急奏。”
“念。”
王承恩接過奏摺，展開，清了清嗓子念道：“臣魏文魁誠惶誠恐，百拜以此奏聞……近日臣推行海稅，實乃為陛下分憂，充實內帑。然此舉斷人財路，如殺人父母。海盜餘孽、奸商巨賈，皆視臣為眼中釘，肉中刺……”
崇禎聽得連連點頭。是啊，魏愛卿為了朕的錢袋子，可是得罪了不少人，不容易啊。
王承恩繼續念：“……臣身死不足惜，然若因臣之死，致使海稅中斷，內帑受損，則臣萬死難辭其咎。故臣斗膽，懇請陛下恩准，允臣自家商隊招募些許護勇，人數不過二百，僅配刀矛，不著甲冑，以此護衛海稅押運，保全陛下之財源。”
讀到這裡，崇禎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京城私募兵勇？不到二百人？
太祖爺定下的規矩，片板不得下海，民間不得私藏兵甲。這魏文魁……膽子也太大了！
“皇上……”王承恩偷眼瞧著崇禎的臉色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這後面還有一句。”
“念！”
“臣招募護勇之一應錢糧、撫卹、器械，皆由臣自家商號一力承擔，絕不敢動用朝廷一分一毫。且所募護勇，平日為民，戰時為兵，名冊報備兵部，若朝廷有令，隨時可聽調遣。”
崇禎原本緊皺的眉頭，在聽到“絕不敢動用朝廷一分一毫”這幾個字時，瞬間舒展開了。
不用朕出錢？不使用者部撥糧？還能保衛朕的海稅？
崇禎站起身，腦海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快。
若是由朝廷派兵護送，那是二百人的正規軍，吃喝拉撒、軍餉賞賜，都要錢。而且那幫丘八還是個無底洞，稍微不如意就鬧餉。
現在魏文魁自己出錢，養人給朕看場子，這買賣……怎麼算都不虧啊！
至於造反？
崇禎嗤笑一聲。區區二百人，能翻起什麼大浪？
“這個魏文魁，倒是懂事。”崇禎坐回御案前，提起那支硃筆，筆尖飽蘸鮮紅的墨汁。
“准奏！”兩個硃紅大字，力透紙背。
王承恩捧著批紅的奏摺，心裡暗暗咋舌。
這位魏大人，真是把皇上的脈搏摸得透透的。這哪裡是請罪，這分明是奉旨擴軍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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