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大人，借一步說話。”範永鬥滿臉堆笑，熟練地從袖子裡滑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，悄悄塞過去。
放平時，五百兩都夠這主事喊他一聲爹了。
可今天，尖嘴主事看都不看，首接把銀票打掉在地。
“少來這套！”主事一腳踩住銀票，冷笑道：“本官清正廉潔，不受你這銅臭！來人，給我搜！船底艙都給我撬開，一寸木板都別放過！”
嘩啦啦！幾十號差役跟餓狼似的衝上棧橋。
範永鬥冷汗刷一下就下來了，立刻摸向懷裡，那裡揣著魏文魁給他的東西。
魏大人說了：遇上小鬼，用錢砸；遇上閻王，用這個！
“慢著！”
範永鬥強行挺首了腰桿，一聲斷喝，還真把衝在最前面的兩個差役給唬住了。
“我看誰敢動！”
範永鬥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，高高舉過頭頂。
尖嘴主事一愣，隨即嗤笑：“拿根雞毛當令箭？就算是順天府的公文，在我們戶部這兒也P用沒有！”
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！”
範永鬥“刷”地展開卷軸，正中間一行大字，在冬日陽光下刺得人眼疼——
【欽天監奉旨勘測外洋星象水文公函】
左下角，那方鮮紅的關防大印，正是——【禮部左侍郎徐】！
“這是徐侍郎親自簽發的勘測文書！”範永鬥指著後面的船隊，唾沫橫飛，“看清楚了，船上裝的，是給皇上修歷用的寶貝疙瘩！每一件都登了記，關乎國運！碰壞一個角，別說你這身皮，把你全家賣了都賠不起！”
“你要不信，儘管搜！”範永鬥上前一步，幾乎把公文懟到那主事臉上，“只要你擔得起阻撓修歷、欺君罔上的罪名，請便！”
碼頭上的喧譁聲戛然而止，尖嘴主事的臉漲得通紅，由紅轉紫。
修歷？那是皇帝證明自己天命所歸的大工程。徐光啟那倔老頭又是出了名的護犢子，這事要是真鬧到皇上那兒……
錢謙益大人是想抓魏文魁的把柄，可沒想讓他去送死啊！
這哪是什麼商船，這分明是炸藥包！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主事看著那方紅印，進退兩難。
“大人，還搜嗎？”旁邊的小差役不知死活地問。
“搜你娘個頭！”主事氣急敗壞，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他臉上，隨即順著臺階說，“誤會，天大的誤會！既然是為皇上辦公差，那必須暢通無阻。放行！快放行！”
範永鬥冷冷收起公文，懶得再看那主事一眼，轉身登船。
“開船！”
風帆升起，船隊破開薄冰，緩緩駛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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