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29年十一月二十日，京師的天，黑得嚇人。
通州失守的訊息，像陣大風，半個時辰不到就鑽進了京城每一條衚衕。
前幾天還把“流寇”當笑話聽的達官顯貴們，徹底繃不住了。
家丁們跟瘋了似的，把那箱箱金銀細軟、古董字畫往馬車上塞，甚至還帶有幾個剛過門、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妾。
崇文門內大街，徹底癱瘓。【注：此門供平民、商賈使用，面向南側。】
車軸的斷裂聲、馬匹的驚嘶聲、肥頭大耳的富商氣急敗壞的叫罵聲，一切都散發著末日的味道。
“開門！老子有兵部的手條！放我出城！”
一個綢緞袍子都快被肥肉撐爆的胖子，揮著一張紙，臉上的肉抖得跟波浪似的。
守門兵丁木著臉，長槍交叉，紋絲不動：“九門提督有令，全城戒嚴，只進不出。天王老子來了，也得在城裡老實待著。”
胖子急眼了，把手條揉成一團砸在兵丁臉上：“狗東西！你知道我姐夫是誰嗎？我……”
“你姐夫就是玉皇大帝，這會兒也得在凌霄寶殿裡盤著。”兵丁聲音冰冷，手裡的槍尖往前送了半寸。
金屬寒氣撲面而來，胖子瞬間閉嘴，癱在了馬車邊。
……
乾清宮，東暖閣。
閣內沒有外面的喧囂，只有滿地狼藉。
紫檀御案被撞歪了，堆成山的奏摺散落一地，如同廢紙。
崇禎帝朱由檢頭髮散亂，眼眶血紅，在殿內發瘋般來回踱步。他呼吸粗重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說話啊！”
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，嚇得跪在地上的王承恩一哆嗦。
“平日裡一個個滿腹經綸，談起兵法來比誰都能吹！現在韃子都快騎到朕脖子上了，全TM啞巴了？！”
崇禎猛地剎住腳步，指著殿外跪在大理石上、抖成一團的大臣們。
兵部尚書王洽的腦袋，恨不得首接塞進地磚裡。京營提督更是雞賊，早就稱病在家，連宮門都不敢靠近。
“朕養士三百年……”崇禎的聲音陡然弱了下去，帶上了哭腔，“竟無一人是男兒？”
沒人敢接話。這節骨眼上，誰出頭，誰就是下一個被丟擲去送死的趙率教。
“陛下。”
王承恩壯著膽子，跪著往前挪了兩步，“孫閣老己在調兵，勤王詔書也己發出，只要咱們守住京師……”
“守？拿什麼守！”崇只是慘笑，一腳踢飛旁邊的奏摺，“指望京營那幫連刀都快提不動的廢物？還是指望你們這群只會磕頭的奴才？！”
他一屁股跌坐在龍椅上，眼神空洞地望著房頂那條盤旋的金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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