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渠門外，大風呼嘯。
這裡沒有打了勝仗的歡呼，只有寂靜。
幾隻烏鴉落在凍得邦硬的馬屍上，啄得篤篤作響。
“趙爺，這……這真是給咱們的？”
一個把總哆哆嗦嗦接過麻袋，手背上的凍瘡裂開了血口子。麻袋很沉，散發著一股好聞的焦炭味，裡頭還埋著幾塊凍豬肉。
趙斯壓低帽簷，瞥了眼遠處飄揚的“袁”字大旗。
“想什麼呢？這是給死人燒的供品，你們順道沾點陽氣。”趙斯嘴上不饒人，卻從懷裡摸出小瓶燒酒塞過去，“記住了，這是太湖商隊發善心，跟朝廷沒半文錢關係。”
那把總眼眶瞬間紅了，狠狠灌了口酒：“懂！朝廷……嘿，朝廷發的糧草，連個屁都沒見著！還是這蜂窩煤暖和，真他孃的暖和。”
趙斯沒再搭腔，轉身就往城裡走，他回頭望了一眼連綿的營帳，心裡罵了一句：這幫千里迢滾過來的漢子，沒死在韃子刀下，卻快要凍死在自家京城的牆根底下了。
……
紫禁城，乾清宮暖閣。
暖閣裡熱得讓人躁動。
“皇上！袁崇煥千里勤王，九千騎兵就敢在廣渠門硬撼十萬建奴，此等忠心，天地可鑑啊！”
內閣首輔韓爌跪在地上，老淚縱橫，“如今建奴剛退，必定還在暗中窺伺。此時若因流言蜚語責難主帥，恐令天下將士寒心！”
“臣附議！”次輔錢龍錫也跟著磕頭，“袁督師雖有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嫌，但事急從權，還請皇上明察！”
東林黨的大佬們個個說得慷慨激昂。
魏文魁站在文官隊伍的末尾，低著頭不動，跟個泥菩薩似的。心裡暗笑：東林這幫蠢貨，現在把袁崇煥捧得越高，就是把他往絕路上推得越快。
崇禎帝朱由檢一言不發。那張本就沒多少血色的臉，因為這段時間的壓抑，顯得有些扭曲。
撫慰？忠心？
崇禎腦子裡嗡嗡響的，全是錦衣衛密報裡那幾行字：
擅殺毛文龍，自毀長城！
私下議和，通敵賣國！
要求帶兵入京休整！
尤其是最後一條，是一根毒刺，扎得崇禎寢食難安。
虎狼之師開口就想首接開進京城？要是袁崇煥真有二心，這北京城姓朱還是姓袁？
“溫愛卿，你怎麼看？”崇禎突然開口。
禮部尚書溫體仁出列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慮。
“來了來了，溫狐狸開始上眼藥了，手法，肯定是教科書級別的。”魏文魁心裡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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