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。
“魏愛卿。”崇禎的目光忽然越過所有人,落在了角落裡的魏文魁身上,“你向來精於天象和格物,善斷吉凶,你也說說。”
被點名了。
唰的一下,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。東林黨人眼神里全是警惕,溫體仁則似笑非笑。
魏文魁心裡暗罵,慢悠悠出列,行禮。
救袁崇煥?別逗了,救不了。踩袁崇煥?犯不著,髒了自己的腳。
“回皇上。”魏文魁聲音平穩,“臣是欽天監的,只懂觀星測象。近日帝星雖有搖曳,但紫微垣穩固如山,足見皇上洪福齊天,宵小之輩翻不起浪。至於軍國大事,那是內閣和兵部大佬們操心的事,臣……不敢多嘴。”
和稀泥,主打一個聽勸不表態。
崇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最後,對他這種“守本分”的態度頗為滿意。
“退下吧。”崇禎疲憊地揮揮手,“朕乏了。”
……
京城,悅來茶館。
“哎,聽說了嗎?”一尖嘴猴腮的閒漢嗑著瓜子,壓低聲音,“那袁督師啊,其實早就跟皇太極拜了把子!這次帶兵來,哪是勤王,是來逼宮的!”
“真的假的?這可是滅九族的大罪!”
“那還能有假?我親戚在通州當差,親眼看見袁崇煥的兵跟建奴兵湊一塊喝酒吃肉!要不你琢磨琢磨,為啥滿桂大帥被打那麼慘,就他袁崇煥那邊毫髮無損?”
茶客們倒吸一口涼氣,一個個臉上寫滿了“原來如此”的憤慨。還有不少京城周邊的百姓,可是被建奴禍害得很慘,這怒氣一下就找到了釋放的出口。
二樓雅座,範永鬥給魏文魁續上茶,胖臉上很是擔憂。
“大人,風向不對啊。”範永鬥低聲說,“昨天還只是說袁督師擁兵自重,今天就傳成‘通敵賣國’了。我讓人查了,這謠言的源頭,不光是那些被抓的韃子細作……”
“還有宮裡的人,對吧?”魏文魁抿了口茶,一臉淡定。
範永鬥一怔,隨即點頭:“正是。東廠那邊有人在扇風,還有……兵部幾位大人的家僕,也在外面散播這些話。”
魏文魁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,估計是皇太極用反間計,想借崇禎的手殺人。朝堂上的政敵,想借袁崇煥的腦袋,染紅自己的官帽。
兩股力量一合流,神仙也難救了。
“大人,咱們要不要……”範永鬥做了個往下壓的手勢,意思是幫忙澄清一下。
“不用。”魏文魁放下茶杯,“救不了。袁崇煥不光是性格問題,他是動了太多人的蛋糕。他不死,遼東那爛攤子誰敢接?他不死,宮裡那位憋了這麼久的氣怎麼出?”
他站起身,說道:“老範,讓咱們的人都撤回來,別摻和。另外,你去準備一份厚禮。”
“送給誰?”
“孫傳庭。”魏文魁微笑著說,“大樹要倒了,這潑天的富貴,總得有人接住。咱們得在樹倒下來之前,把最好的那根苗子挖走。”
範永鬥愣住了,隨即恍然大悟:我的爺,這格局真是殺瘋了!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