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回到天一前晚上。
魏府書房內。
坐在魏文魁對面的孫傳庭,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。
“文魁,你還能坐得住?”孫傳庭猛地站起來,在狹窄的書房裡來回踱步,影子在牆上拉得忽長忽短,“明天上午平臺召見,這哪是議餉,分明是磨刀!袁元素(袁崇煥)雖然狂悖,但畢竟是國之干城,若在這個節骨眼上……”
“伯雅兄。”魏文魁眼皮都沒抬,打斷了他的話,“坐下吧……”
孫傳庭一滯,咬著牙坐回椅子上:“我們聯名上書吧!哪怕是請辭,也要勸皇上三思!臨陣換帥是大忌,更何況是要下獄?”
魏文魁停下手中的文玩核桃。
“救?拿什麼救?”魏文魁略微提高了聲音,“東林黨那幫人,平日裡那是錢謙益帶頭衝鋒,現在呢?一個個把腦袋縮排褲襠裡。為什麼?因為皇上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。誰沾,誰死。”
“可大局……”孫傳庭不死心。
魏文魁其實很想霸氣吼一句“什麼是大局,我才是大局!”
他還是語重心長對孫傳庭說:“大局是根杆子……誰贏了朝誰倒。”然後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條扔進火爐,“伯雅兄,你現在是順天府丞,你的戰場在管理米價、在控制流民、在屍體怎麼掩埋。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,你我現在就是凡人。想救大明,得先留著命。”
蠟燭火苗映紅了魏文魁半張臉。
“明天過後,這大明的天,就要變顏色了,我們都阻止不了。”
……
次日早晨。
紫禁城,平臺。
這不是金碧輝煌的大殿,而是一處並不寬敞的便殿。
袁崇煥帶著祖大壽走進來的時候,還在跟身邊的太監打聽皇上的心情。他步履輕快,心裡盤算的還是遼東的糧餉缺口,想著這次能不能多要個十萬兩。
然而,跨過門檻的那一刻,他愣住了。
沒有賜座,沒有熱茶。
崇禎皇帝朱由檢端坐在御案後,身形消瘦得像把利劍。他身後站著的不是平日裡隨侍的太監,而是一排手按繡春刀的錦衣衛大漢將軍,個個面無表情。內閣韓爌、錢龍錫等人站在一側,低著頭,死死盯著腳尖,彷彿那是世上最好看的花紋。
氣氛凝固得讓人窒息。
“臣袁崇煥,叩見吾皇萬歲!”袁崇煥跪下行禮,聲音洪亮。
祖大壽跟在後面,膝蓋剛沾地,就覺得氣氛不對。
“袁崇煥。”
崇禎聲音沒有起伏:“你來了。”
“臣幸不辱命,建奴己退……”袁崇煥剛想表功。
“朕問你。”崇禎打斷對方,盯著袁崇煥,“毛文龍身為皮島總兵,持有尚方寶劍,又是冊封的左都督,你憑什麼殺他?誰給你的權力,擅殺大將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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