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渠門外。
關寧軍大營此刻炸了窩的亂。
祖大壽在中軍大帳裡不停轉圈，腳下的地毯都被他踩得捲了邊，案几上的茶杯早被摔得粉碎。
“他媽的！！這叫什麼事！皇太極的大部隊都沒走遠！”祖大壽猛地拔出腰刀，狠狠砍在案角上，木屑紛飛，“督師前腳剛進城，後腳就被下了獄！那是袁督師啊！咱們拼死拼活從遼東跑過來救駕，就落個這下場？”
帳內的游擊、參將們個個眼珠子通紅，手按著刀柄，喘著粗氣。
“大帥！反了吧！”一個滿臉橫肉的參將吼道，“皇帝老兒不仁，咱們何必義？現在城門緊閉，這是要把咱們關在外面餓死、凍死，等著建奴來殺啊！”
“對！反了！攻進城去，救出督師！”
“殺進北京城，搶他孃的！”
群情激憤，殺氣幾乎要把帳篷頂掀翻，祖大壽握刀的手在抖。
他不是不想反，是怕。那是造反啊，是要誅九族的。可不反，等聖旨一下，說不定下一個被扒了皮填草的就是他祖大壽。
恐懼，縈繞心頭。
“報——”
就在這時，大帳門簾被掀開，一個穿著油膩圍裙、手裡端著個托盤的伙伕走了進來。這人長得平平無奇，丟在人堆裡找不著那種，正是魏文魁早早安插進來的暗樁。
“滾出去！誰讓你進來的？”祖大壽正在氣頭上，抬腳就想踹。
“大帥，這是給您熬的壓驚湯，趁熱喝。”暗樁也不躲，低眉順眼地把托盤往那一放，順手將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壓在碗底，輕輕推到祖大壽手邊。
祖大壽一愣。
暗樁壓低聲音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：“有人託我給大帥帶句話，湯可以不喝，字條……是洪承疇洪大人讓我轉交的。”
洪承疇？
祖大壽內心一驚。洪承疇現在是兵部右侍郎統管東江總督，是遼人眼裡的自己人，他的話，分量可不一樣。
他狐疑地看了那暗樁一眼，見對方己經退到了帳角，便迅速抓起紙條展開。
紙上只有八個字，筆鋒凌厲：“毀關東去，以此自保。”
這八個字像一道閃電，剎那間劈開了祖大壽腦子裡的混沌和迷茫。
攻打北京城？那不可能，那是真的反賊，但“毀關東去”就不一樣了。
這叫“負氣出走”。
意思是：老子受委屈了，老子不幹了，老子回家！一旦關寧鐵騎走了，北京城誰來守？皇帝為了保命，為了遼東防線不崩，不但不敢治他的罪，還得好言好語求著他回來！
這才是活路！
“高！實在是高！”祖大壽手心全是汗，將紙條揉成一團，扔進旁邊的炭盆裡，化為灰燼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轉身看向那群還在叫囂著攻城的部下，眼神變得堅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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