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!皇上不好了!”
王承恩連滾帶爬地衝進來,帽子都跑歪了,臉色煞白如紙,“祖……祖大壽反了!哦不,是跑了!”
噹啷!
崇禎手裡的硃筆掉在地上,滾了兩圈。
“你說什麼?”崇禎聲音發顫,整個人都不好了,“你再說一遍?”
“祖大壽率領關寧軍,毀了山海關內的關隘,往東跑了!說是……說是要回遼東!”
“回遼東?他這是要挾朕!他這就是造反!”
崇禎猛地站起來,一陣天旋地轉,胸口一悶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鮮血,情景觸目驚心。
“皇上!”王承恩尖叫著撲過去扶住他。
“逆賊!都是逆賊!”崇禎推開王承恩,披頭散髮狀若瘋癲,“袁崇煥是逆賊,祖大壽也是逆賊!朕待他們不薄,為什麼要負朕!為什麼!”
滿朝文武聞訊趕來,跪在殿外瑟瑟發抖。平日裡那些只會打嘴炮的言官,此刻一個個把頭埋在褲襠裡,大氣都不敢出。
沒了關寧鐵騎,北京城就是一塊沒殼的肥肉。城外不遠可是還有幾萬後金韃子在虎視眈眈啊!
“誰敢出戰?誰能替朕分憂?”崇禎嘶啞著嗓子吼道。御座上的年輕帝王面色鐵青,連日戒嚴、軍情急報、朝臣推諉,早己將他逼到了暴怒的邊緣。
殿下文武鴉雀無聲,生怕成了皇帝洩憤的靶子。忽然,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,來自朝班末列。
中書舍人、尚寶卿原抱奇越眾而出:“臣原抱奇,有本奏!今日京師危殆,後金兵臨城下,非關將士不力,實乃中樞有人主款誤國,引寇欺君!”
崇禎猛地抬眼:“你說誰?”
“臣指的,便是當朝首輔,韓爌!”
原抱奇伏地不起,“韓爌乃萬曆三十八年庚戌科會試主考,袁崇煥正是該科進士。座主門生,淵源最深!袁崇煥樁樁件件,韓爌豈能不知?豈能不問?身為首輔,庇佑門生,縱容邊帥禍國!此等誤國之臣,豈可仍居首輔之位?臣請陛下,立罷韓爌,以謝天下,以安軍心!”【注:歷史上就是原抱奇開啟了對首輔彈劾。】
此言一齣,滿殿譁然。
“座主門生” 西字,精準紮在了最致命的地方。
韓爌站在首輔班首,鬚髮皆白,身形微顫。他一生清謹,當年主持定閹黨逆案,鐵面無私,朝野敬服;可此刻,原抱奇一句話,便將他與下獄待審的袁崇煥死死綁在一起。在通敵誤國的大罪面前,任何情分,都成了結黨營私、通款包庇的鐵證。
殿中己有人跟上,接連發難。
左庶子丁進,亦是韓爌當年庚戌科所取門生,此刻卻不顧師門恩義,厲聲附和:“臣丁進,亦劾首輔韓爌!韓爌身為元輔,當為百官表率,卻用人唯私,庇佑門生,致使邊事糜爛。袁崇煥之罪,韓爌難辭其咎!”門生反噬,比外人攻訐更誅心。殿中竊議之聲漸起,看向韓爌的目光,己從敬畏變成了懷疑、疏離,甚至鄙夷。
工部主事李逢申緊隨其後,再補一刀:“臣李逢申彈劾韓爌,身居首輔,當主大計,卻於京師戒嚴之際,一籌莫展,唯知推諉。尸位素餐,貽誤社稷!請陛下速定其罪,以振朝綱!”
三彈連珠,一唱一和,分明是早有預謀。韓爌抬眼,他看得清楚,原抱奇是閹黨餘孽,丁進、李逢申雖出自他門下,卻早己暗中投靠了新貴。
禮部右侍郎周延儒垂著眼,面無表情,彷彿事不關己;禮部尚書溫體仁神色淡然,卻以沉默縱容著這場圍剿 —— 他們要的,從來不是一個袁崇煥,而是他韓爌身後,整個東林內閣的倒臺。
崇禎的臉色越來越沉。原抱奇一句座主門生,恰好戳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經:朕最恨的,就是你們朝臣拉幫結派,以私廢公!
“韓爌,” 皇帝的聲音冷冰,“原抱奇所奏,你可有話說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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