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落魄？”魏文魁笑了，探過身，“我看是跑路吧。你要真有本事，用得著來這種地方撞運氣？你是被仇家追殺，慌不擇路，正好撞到我手上了。”
薛墨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仇家是徽州鹽商，還是蘇州織造太監？”魏文魁繼續逼問，“我再猜猜，你騙來的錢，是不是都送回賭坊了？”
薛墨的所有偽裝都被揭穿，他“噗通”一下癱回椅背。
“莊主……真是神了。”薛墨苦笑，“既然底細都被您看穿了，要殺要剮都行。不過我爛命一條，不值得您費這麼大功夫吧？”
“聰明。”魏文魁從懷裡摸出塊碎銀子扔到他腳下，“說說徽州那單是怎麼做的。說實話，敢有一句假的，許為剛的刀就讓你大腿開花。”
薛墨撿起銀子塞進懷裡，眼神立刻活泛起來。
“其實很簡單。”薛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“那個鹽商貪心，想把私鹽賣進南京。我就偽造了封信，說自己是南京兵部侍郎的門生，能搞到內部批條。”
“就一封信？”
“哪能啊。”薛墨嘿嘿一笑，眼裡冒出賊光，“我先花大錢僱人，在各大酒樓裡放風，說兵部最近有批條子要流出來。再找個姐兒，假裝是侍郎新納的小妾，給他吹吹枕邊風。”
說到這，薛墨一臉的專業：“莊主，您得懂，人貪的不是錢，是那個穩賺不賠的機會，是內幕訊息。你得讓他覺得，這天大的好事只有他知道，他比所有人都聰明。那個鹽商，當時捧著三千兩銀票求我收下，生怕我把這好處給了別人。”
魏文魁微微點了點頭：人貪的不是錢，是穩賺不賠的機會，是資訊差。這就是後世金融詐騙的底層邏輯。從龐氏騙局到原始股，核心都是利用人性的貪婪和對內幕訊息的迷信。
大明現在什麼情況？北方戰亂，朝廷窮得叮噹響。江南那幫東林黨背後的大地主、大鹽商，家裡的銀子都快發黴了。崇禎借不來錢，是方法不對。
如果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呢？如果是一個只有內部人才能參與的專案呢？
魏文魁站了起來，在原地轉了幾個圈。
雷寅祚看得眼皮首跳，心想自家老爺這是受了什麼刺激？
突然，魏文魁停下，回頭盯著薛墨。
“三千兩？”魏文魁搖搖頭。
薛墨不服：“那是現銀，三千兩能在揚州買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了。”
“格局小了。”魏文魁走到薛墨面前，一掌按在他肩膀上，“跟我幹，我讓你搞三百萬兩。這不叫騙，這叫金融創新。”
“金……金融？”薛墨聽不明白。
“別管什麼融。”魏文魁眼中放光，“你那套只是在小水溝裡釣魚，我要帶你下海釣大傢伙。”
“而且，”魏文魁俯身，在他耳邊低聲說，“這事不用偷偷摸摸。咱們要拿著朝廷的批文，穿著官服，光明正大的去搞錢。那些被我們搞了錢的人，還得把我們當財神爺供著。”
奉旨行騙？
薛墨驚得說不出話來。這人瘋了，比自己還瘋。
“寅祚。”魏文魁突然轉身。
“在。”
“給他安排一間好客房，上好酒好菜，再弄兩身體面的衣服。”魏文魁指著薛墨，“從今天起，他就是咱們大明皇家漕運金融總公司的首席顧問。名字也給他改了，就叫……賈雨時。假的有時也能成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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