欽天監偏廳的屋頂，不停發出風雪擊打聲。
魏文魁手裡把玩著剛磨好的玻璃透鏡，對面站著的是錦衣衛北鎮撫司掌印指揮使吳孟明。
“大人，那邊的耗子出洞了。”吳孟明壓低聲音，“天津衛，王家和靳家的聯合船隊，三艘五千料的大沙船，吃水很深。報關單上寫的是絲綢和瓷器，但暗樁查過了，底層壓艙的全是生鐵和硫磺。”
魏文魁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，臉上露出譏諷。
生鐵，硫磺……
這幫晉商背後的保護傘，還真是大明的好臣子啊。後金剛在京畿地區燒殺搶掠一番，轉頭他們就把鑄造兵器和火藥的原材料送過去資敵。這就是資本，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，他們敢把絞死自己的繩子賣出去。
“大人，要不要在天津衛就把人扣了？”吳孟明做了一個切脖子的手勢，“人贓並獲，夠他們喝一壺的。”
“扣？為什麼要扣？”
魏文魁放下透鏡，眼神古井無波，“在天津衛扣人，那是給朝廷辦案，物資要入庫，犯人要移交刑部，最後扯皮個一年半載，說不定還能被他們找關係撈出來。”
他起身走到掛著巨幅海圖的牆邊，在渤海灣的點上重重一戳。
“出了海，那就是法外之地。”魏文魁轉過身，笑容燦爛：“通知那邊的鬼，不動手，只點燈。讓海上的兄弟去收貨。記住了，這就是一起普通的……海盜劫掠事件。”
吳孟明心頭一跳，看著魏文魁那張年輕英俊的臉，背脊發涼。
這位爺……比東廠還黑啊。
……
天津衛外海，三十里。
三艘掛著“王”字旗號的巨型沙船劈波斬浪。船主王德發裹著厚厚的狐裘，站在船樓上，手裡捏著一壺熱酒，滿臉紅光。這一趟若是成了，帶回來的東珠和人參，足夠他在京城再置辦兩座三進的宅子，順便給那幾位在部的堂官送上一份厚禮。
“掌櫃的，前面有點不對勁。”瞭望手聲音發顫。
王德發眯起眼，看向漆黑的海面。遠處，一點幽幽的綠光忽明忽滅。
短、短、長、短。
很有節奏，像是在說話。王德發心裡咯噔一下，沒等他反應過來，黑暗中衝出一群黑影。
那是船！
快得不可思議的船！這種船體型修長，吃水極淺，兩側裝有類似於蜈蚣腳般的划槳，在風帆和人力的雙重驅動下，如同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，瞬間切入了沙船的航線。
“海盜！是海盜！”
淒厲的喊叫聲瞬間撕裂了夜空。
“慌什麼！”王德發厲聲喝道，“亮旗號！告訴他們，我們是京城兵部職方司郎中王大人的親戚！不想死的就滾遠點！”
以往遇到海匪，只要亮出這塊招牌，再扔下幾箱買路錢，基本都能平安無事，畢竟，誰也不願意得罪京城的官老爺。但這一次，回應他的不是商談，而是死亡的呼嘯。
“嗖！嗖！嗖！”
數十道帶火的拋物線劃破長空。那不是普通的火箭，而是魏文魁專門讓神機局“報廢”的一批特製燃燒瓶。琉璃軒出品的劣質玻璃瓶，灌裝了粘稠的猛火油和白糖，一旦碎裂，火焰附著性極強，水澆難滅。
”！砰！砰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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