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喧囂被厚重的院牆隔絕，書房內十分溫暖，夫人周玉貞的臉卻冷若冰霜。
“啪。”
一本厚厚的賬冊被扔在魏文魁面前。
“夫君，您瞧瞧吧。”周玉貞坐在圈椅裡，手指在算盤上撥得噼啪作響，那聲音簡首比後金的鐵騎聲還要命，“這一筆，撥給皮島購買種牛種羊三千兩；這一筆，給太湖縣雷寅祚修高爐五千兩；還有這一筆，給那些說書先生的潤筆費……”
她停下動作，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杏眼，寫滿了幽怨：“咱們家底子是厚，可也經不住這麼個造法。范家的分紅還沒到賬，玻璃廠那邊又要擴建，現在賬面上流動的現銀，連二千兩都不到了。”
魏文魁摸了摸鼻子，心虛地乾笑兩聲：“夫人辛苦，夫人持家有道，為夫……咳咳，為夫這不是在想辦法嘛。”
“想辦法？”周玉貞白了他一眼，“您那辦法就是拆東牆補西牆？妾身雖然不懂軍國大事，但也知道，這過日子得細水長流。現在養著的人多，就是個吞金獸！”
魏文魁嘆了口氣，走到周玉貞身後，輕輕幫她捏著肩膀。
確實是個大問題。
戰爭打的就是錢糧。洪承疇在東江雖然搞了屯田，但遠水解不了近渴，前期的投入簡首是個無底洞。光靠打劫海商和范家那點分紅，十分勉強。
“夫人莫急。”魏文魁的手法很專業，捏得周玉貞緊繃的肩膀慢慢放鬆下來，“鄭芝龍那邊的分潤，估摸著還得個把月才能到。那是一筆大錢，足有十幾萬兩，到了就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“那是遠水。”周玉貞閉著眼，輕哼一聲，“近火怎麼救？”
魏文魁神秘一笑，從袖子裡掏出兩個錦盒，放在桌上。
“看看這是什麼。”
周玉貞睜開眼，狐疑地開啟第一個錦盒，裡面是一塊灰撲撲的粉末，看著像土，又像是石灰。
“這是？”
“這叫水泥，其實之前向皇上展示過，這是改進版的，它叫‘特種灰泥’。”魏文魁眼中閃爍著精光，“只要加水攪拌，再摻上沙石，幹了之後比石頭還硬。這東西不僅能修城牆，還能修路、修橋。你想想，京城那些權貴家裡，誰不想把自家的院牆修得固若金湯？誰不想自家的池塘滴水不漏？我們可以先把自己家的圍牆先全部加固一遍，也算是個廣告。”
基建神器，也是吸金的利器。
周玉貞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作為官宦人家的女兒，她敏銳地嗅到了其中的商機。
“那這個呢？”她開啟第二個錦盒。一股濃郁而高階的幽香瞬間瀰漫了整個書房，錦盒裡躺著一塊圓潤如玉的淡粉色膏體，上面還印著精美的牡丹花紋。
“這叫香皂，或者叫‘貴妃胰子’。”魏文魁拿起那塊香皂，放在鼻前嗅了嗅，“比起市面上那些用豬油草木灰做的胰子，這東西去汙能力強十倍，而且洗完之後皮膚滑嫩留香。範妮那丫頭在實驗室裡折騰了好幾天，加了花中提取的精油，才弄出來這麼幾塊。”
提到範妮，周玉貞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，似笑非笑地看了魏文魁一眼：“範姑娘確實手巧，不僅懂洋文，還會做這些女兒家的玩意兒。夫君倒是會使喚人。”
這醋味，比那香皂味還衝。魏文魁光速在老婆臉上啄了一口，趕緊笑著轉移話題：“這是生意！全是生意！這東西一旦放在琉璃軒賣，標價五兩銀子一塊，我都覺得賣便宜了！那些宮裡的娘娘，各府的誥命夫人，為了這張臉，哪怕是五十兩她們也捨得掏！”
周玉貞重新拿起算盤，飛快地撥動了幾下，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“奸商”的光芒。
“五兩太便宜。”她合上賬本，精明地一笑，“限量。每天只賣五十塊，每人限購兩塊。起拍價五兩，價高者得。”
魏文魁倒吸一口涼氣，比我黑！但嘴上衝著自家媳婦豎起大拇指：“高！實在是高！夫人這手段，不去戶部當尚書真是屈才了。”
“少貧嘴。”周玉貞嗔怪地拍掉他的手，將那塊香皂珍而重之地收好，“有了這兩個進項，家裡的虧空倒是能補上一陣子。不過……”
她頓了頓：“夫君，太湖縣那邊傳來訊息，雷寅祚說，雖然有了六分儀和望遠鏡，但咱們既然要搞海貿，甚至要防著鄭芝龍一家獨大，光有船不行，得有人。懂水戰、懂航海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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