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，您看這個。”
親信指著那個玻璃瓶底，上面隱約有一個極其微小的印記——是一個圓圈，裡面套著一個奇怪的三角形。
那是神機局特有的防偽標識，也是工業化流水線的產物。
“這不是佛朗機人的東西。”劉之綸臉色鐵青，他緊緊捏著那塊玻璃，“佛朗機人的琉璃多氣泡，且色澤發綠。這塊玻璃純淨如水晶，且這種印記……我在京城的琉璃軒見過！”
他霍地站起身，在狹窄的斗室裡來回踱步。
“尚可喜說這些是繳獲的戰利品，純屬放屁！這分明是神機局首接供貨！皮島根本不是什麼抗金前線，是魏文魁的私家金庫！”
他又拿起那幾張貨單殘片，拼湊在一起。
“生絲絲綢……三千斤……板鐵……發往……長崎……”
劉之綸的手開始顫抖。
走私！！！不僅走私奢侈品，還走私違禁的軍火原料！
“好一個魏文魁，好一個尚可喜！”劉之綸咬牙切齒，“拿著朝廷的餉銀，做著通番賣國的生意，還把監軍當猴耍！此等國賊，不殺之，國不將國！”
他鋪開奏摺，提筆飽蘸濃墨。
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奏摺，這是一份足以引發官場地震的絕命書。
如果是平時，他或許會猶豫。但現在，憤怒衝昏了他的理智，那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悲壯感，讓他覺得自己就是悲壯的英雄。
筆走龍蛇，字字泣血。
洋洋灑灑兩千字，將他在皮島的所見所聞，以及推測出的巨大黑幕，全部傾瀉在紙上。
寫完最後一個字，劉之綸長出一口氣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“來人！”
房門被推開。
進來的是他在登州時招募的一個老僕，名叫劉忠，平日裡老實巴交，是個啞巴，只會幹粗活。
“去，把這封密摺縫在貼身衣物裡，連夜坐漁船出海，走陸路進京，務必親手交給內閣錢閣老！”劉之綸鄭重地將信封火漆封好。
劉忠接過信封，渾濁的老眼裡冒出奇怪的神色。
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轉身退了出去。
劉之綸看著老僕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，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。魏文魁、周延儒、問題讓，你的死期到了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。
那個“老啞巴”剛轉過迴廊的拐角，原本佝僂的背瞬間挺首。
他走進一間柴房，熟練地拆開火漆，掃了一眼內容，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微型的炭筆，在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布上飛快地抄錄了幾個關鍵詞。
隨後，他將那份足以要了很多人腦袋的原件，隨手扔進了燃燒的灶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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