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日後,北京。
紫禁城,文華殿。
崇禎皇帝看著手裡的八百里加急奏報,手都在抖。
奏報己經被捏出了褶皺。崇禎的呼吸很重,他不怕敵人兇狠,但他怕被當成傻子。
“好,很好。”崇禎聲音不大,“朕以為劉之綸是錚錚鐵骨,沒想到,這骨頭是軟的,膝蓋是彎的,心……是黑的!”
殿下群臣噤若寒蟬。東林黨的大佬們面面相覷,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。他們想辯解,但那是登萊巡撫的私印,是滿漢雙語的密信,還有尚可喜那五百個“差點餓死”的證人。
這怎麼辯?
就在這時,一名御史出列了。高捷,依附於溫體仁,平日裡不顯山露水,但只要張嘴,必咬咽喉。
他從袖中掏出一本早己準備好的奏章,高舉過頭:“臣高捷,有本啟奏!臣彈劾內閣大學士錢龍錫,結黨營私,勾連邊將,意圖不軌!”
這話一齣,文華殿內頓時一片死寂。錢龍錫猛的抬頭,渾濁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他是次輔,東林黨的領袖之一,高捷一個小小的御史,怎麼敢?
“含血噴人!”錢龍錫指著高捷,手指顫抖,“老夫一生為國,何來勾連邊將之說?”
“閣老既問,下官便答。”高捷不卑不亢的說道,“前有袁崇煥擅殺毛文龍,朝中是誰為其遮掩?後有祖大壽東潰,又是誰在其中穿針引線,說是安撫,實為縱容?如今劉之綸通敵賣國,這劉之綸,難道不是閣老您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?”
這三件事串聯起來,矛頭首指錢龍錫。
崇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。如果說劉之綸的通敵讓他憤怒,那麼高捷的話,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恐懼——權臣與邊將勾結,架空皇權。
“錢愛卿。”崇禎緩緩開口,語氣卻很平靜,“你怎麼解釋?”
錢龍錫張了張嘴,看向西周。平日裡簇擁在他身邊的那些東林黨羽,此刻大多低著頭,看著腳尖,彷彿地磚上長出了花。
溫體仁站在班列前排,眼觀鼻,鼻觀心,像是一尊木雕。
錢龍錫突然明白了。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彈劾,而是一場針對他,甚至整個東林黨的陰謀。魏文魁在皮島設局,溫體仁在朝堂補刀,而皇帝……皇帝早就想換掉自己這個愛說教的老頭子了。
這一局,滿盤皆輸。
“老臣……老臣昏聵。”錢龍錫摘下烏紗帽,緩緩跪下,他瞬間老了十歲,“未能察覺門生不軌,實乃失察之罪。老臣年邁體衰,懇請陛下放歸田裡,以全君臣之義。”
崇禎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,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。
“準。”
一個字,徹底終結了東林的強勢時代。
“魏文魁呢?”崇禎突然問道,“他在何處?”
“回皇上,”王承恩低聲道,“魏大人聽說東江譁變,正在神機局日夜趕工,說是要多造些火器送去前線,以安軍心。他還說……若是劉大人真的通敵,那東江的將士們心裡肯定委屈,得給點補償,不然怕是彈壓不住。”
崇禎聞言,眼眶微紅。看看!這才叫忠臣!時刻想著怎麼幫朕安撫軍隊,怎麼幫朕守江山!
“傳旨!”崇禎猛的站起身,眼中閃過狠厲。
“劉之綸通敵誤國,著錦衣衛即刻押解回京,嚴加審訊!登萊軍務,暫由洪承疇全權節制!另,撥內帑三萬兩,安撫東江將士,告訴他們,朕……信得過他們!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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