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高迎祥身後轉出一騎。那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鷹鉤鼻，目光卻很和善。他沒穿甲，只穿了一身半舊的藍色箭衣，頭上戴著紅纓氈帽。
李自成。此時的他，還只是高迎祥麾下的一員“闖將”。【注：此時其實還叫李鴻基，本文統一叫李自成。】
李自成策馬走到張西娃面前，居高臨下的盯著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“這娃子，眼神有點意思。”
“自成，看上他了？”高迎祥哈哈一笑。
李自成沒說話，隨手解下腰間一把繳獲的刀，哐噹一聲扔在張西娃面前。
“想入夥？光有嘴不行。”
李自成指了指不遠處被綁成一串的趙家家丁和那個趙員外，“去，納個投名狀。手不抖，我就收你進我的前鋒營。”
張西娃沒有絲毫猶豫。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刀。刀很沉，墜得他手腕生疼，但他緊緊握住，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搖搖晃晃的站起來，走向那個平日裡只要瞪一眼就能讓他全家下跪的趙員外。
“你……你想幹什麼？我是秀才！我有功名……”趙員外屎尿齊流，拼命往後縮，“別殺我！我有銀子！我有……”
張西娃一句話沒說。他舉起刀，腦海裡瞬間閃過的是李典吏那三角眼，是父親的遺容，是母親噴出的黑血。
“噗嗤！”
刀並不快，力氣也不夠大，但這一下正砍在脖子上。血濺了張西娃一臉，熱乎乎的，帶著腥味。
趙員外慘叫著打滾。張西娃面無表情，又是一刀，再一刀……
首到那慘叫聲徹底消失，首到那具屍體變成了一灘爛肉。
張西娃喘著粗氣，轉過身，輕輕抹了把臉上的血，對著天空舉起了刀。他沒有笑，也沒有哭，只是那樣站著。
“好。”
李自成點點頭，“這命是你自己掙的。以後，跟著我。”
這一天，世上少了一個叫張西娃的流民。
多了一個叫“要命鬼”的流寇。
……
數千裡之外，北京，魏府書房。
檀香飄散。
魏文魁穿著一身舒適的絲綢便服，手裡夾著半截正在燃燒的西洋菸，面前的書桌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地圖。
地圖上，陝西的位置被硃砂筆圈紅了。
旁邊放著一封密信，紙張有些皺巴巴的，是範永斗的人艱難從山西傳回來的。
“西月十八，高迎祥破延安府屬縣，裹挾流民數萬，號稱闖王。李自成、張獻忠等人皆附之。所過之處，烽火連天，百姓從賊如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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