遼南大捷的訊息,如同一場酣暢淋漓的春雨,澆在了久旱的京師大地上。
自大淩河慘敗以來籠罩在京城上空的陰霾,被徹底一掃而空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,街頭巷尾,茶館酒肆,到處都是興高采烈的百姓,唾沫橫飛地談論著那場據說打得建奴屍橫遍野、皇太極吐血奔逃的神奇之戰。
皇極殿內,更是十數年來罕見的喜慶。
崇禎皇帝龍顏大悅,破例在殿內大宴群臣。絲竹悅耳,歌舞昇平,他頻頻舉杯,對內閣首輔溫體仁、次輔周延儒不吝讚賞之詞。更是下旨重賞,升尚可喜遼東副總兵銜,兼東江總兵,賞銀萬兩!
一時間,溫、週一黨,風頭無兩,權勢熏天。
然而,在這舉國歡騰的浪潮中,作為真正一手締造了這場勝利的核心人物,魏文魁的府邸,卻是一片靜謐。
他甚至沒有參加宮中的慶功宴,只是託病告假。
書房內,燭火通明。
魏文魁並未處理公務,也沒有設計新的火器圖紙,只是靜靜地站在一張巨大的大明輿圖前。他的目光,沒有停留在剛剛奪下的遼南金州,而是越過渤海,落在了山東半島的一個點上。
他伸出手指,蘸了硃砂,在那輿圖上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,輕輕畫上了一個圈。圈內的兩個小字,清晰無比——吳橋。
“夫君,宮裡的宴席,聽聞陛下喝得酩酊大醉,連誇了周家好幾次呢。”周玉貞端著一碗溫熱的參茶,蓮步輕移,走到他身後,俏美的面容裡帶著幾分不解,“這等風光的時候,你為何不趁機在陛下面前多露露臉?”
魏文魁轉過身,接過參茶,順勢拉住了妻子柔若無骨的小手,將她攬入懷中。
“玉貞,你覺得,我們真的贏了嗎?”他輕聲問道。
周玉貞一愣:“金州、旅順皆己克復,大淩河之圍己解,這難道不是大勝?”
“一場靠著出其不意和火器代差打出來的勝利,根基太虛了。”魏文魁搖了搖頭,眼中帶著幾分深沉的憂慮。
他指著輿圖,聲音低沉:“我們打贏了一場戰役,卻改變不了這大明朝早己從根子上爛掉的事實。你看這裡,”他的手指從吳橋,劃到了登州、萊州,“登萊之地,聚集了太多從遼東撤回來的驕兵悍將,糧餉拖欠日久,怨氣沖天。如今遼南大捷,朝廷的目光和錢糧,都會優先供給那邊。而這些被遺忘的人,就像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木桶,只需要一顆火星,就會炸得天翻地覆。”
這場風暴,遠比皇太極的騎兵,對大明的傷害更大。
周玉貞冰雪聰明,瞬間明白了丈夫話中的深意,俏臉上的喜色褪去,換上了幾分擔憂。
次日,魏文魁一早便遞了牌子入宮。
養心殿內,宿醉未醒的崇禎看到魏文魁,心情極好地招了招手:“文魁來了,快坐。昨日慶功宴你不在,朕還唸叨你呢。你可是此戰首功!想要什麼賞賜,儘管開口!”
魏文魁躬身行禮,卻沒有接這個話茬,反而說道:“陛下,臣此來,是向陛下暫時請辭的。”
“請辭?”崇禎臉上的笑容一僵。
“陛下,金州一戰,雖大破敵騎,但也暴露了我神機局霹靂改火炮在野外浪戰中的一些不足之處。”魏文魁一臉“技術狂人”的誠懇,“臣需要親自前往遼南和東江一線,實地考察,收集戰陣資料,才能為陛下,為我大明,打造出更強的戰爭利器,狠狠地打皇太極!”
聽到這話,崇禎的疑慮瞬間煙消雲散。他就喜歡魏文魁這一點!不貪戀權位,不主動邀功,一門心思撲在“格物”上,簡首是純粹得不能再純粹的能臣、忠臣!
“好!好啊!”崇禎大加讚賞,親自走下御階,拍了拍魏文魁的肩膀,“文魁有此心,國之幸甚!朕準了!”
他略一思忖,從腰間解下一塊雕龍金牌,塞到魏文魁手中。
“此乃‘如朕親臨’金牌,你持此牌,沿途官府、兵馬,皆可排程!務必給朕,將我大明的炮火,造到天下第一!”
“臣,遵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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