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，神機局分局密造所。
刺鼻的機油味和灼熱的水汽混合在一起，充斥著整個船塢。韓致林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，臉上卻帶著一種狂熱的興奮，他指著面前一艘正在改造的福船，唾沫橫飛地對魏文魁解釋著。
“大人，成了！按照您的思路，我們在煙囪內部分層加裝了浸溼的木炭和草木灰濾網，能吸收至少六成的黑煙。煙霧出來時顏色會淡很多，在夜裡或海上，不湊近了根本看不清。”
“噪音呢？”魏文魁更關心這個，這才是最大的暴露源。
韓致林在一旁遞過一塊黑乎乎、壓得極實的板材：“這是用瀝青、碎布、軟木屑混合壓制的新式隔音板。我們把它加裝在蒸汽機艙的內壁，能大幅降低高頻噪音。至於明輪拍水的‘嘩嘩’聲，我們將葉片改造成了弧形，入水更柔和，聲音能小三成。雖然做不到完全靜音，但足以在百丈之外，將其偽裝成普通的海浪聲。”
魏文魁伸手敲了敲那塊隔音板，聲音沉悶。他點了點頭，眼中露出讚許：“材料生產需要多久？”
徐妙雲上前一步搶答，語速極快：“原料不缺，但壓制成型需要專門的模具和水力壓機，我己經讓工坊那邊連夜趕製了。首批改裝三艘大型貨船，一艘明輪蒸汽主船，預計半個月內可以完成。”
“慢了。”魏文魁斷然道，“十天！我只要十天！妙雲，所有資源向船塢傾斜，人手不夠就從水泥窯那邊調。告訴他們，這是人口計劃的基石，一刻也不能耽誤！”
他轉身，從親衛手中接過早己寫好的密信，封上火漆：“立刻用最快的船，八百里加急送往澎湖，交到梁卓貫手上。告訴他，十天後，船到，人動！”
……
福建，漳州府。
月港外的一個小漁村。
天還沒全亮，張阿狗就被餓醒了。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，望著屋頂漏下的幾縷微光，眼神空洞。家裡最後一點番薯幹昨天己經吃完了，海上的漁獲，大頭交了漁稅，小頭被裡正勾結計程車紳“借”走，剩下的連塞牙縫都不夠。
“阿哥，你聽說了嗎？”弟弟張阿貓從草堆裡鑽出來，壓低了聲音，眼中卻閃著異樣的光，“碼頭上說書的講，海外有個叫夷州的大島，去了的人都能分到地，耕者有其田，再也不用交租子！”
張阿狗嗤笑一聲：“傻話！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？怕不是海盜窩，把人騙去賣了。”
“可……可他們說，是京城裡神機局的大官弄的。那是個活神仙，能造不用風帆就能跑的船，還有打得又遠又準的火槍！”張阿貓急切地辯解，“上個月隔壁村的王三，欠了周扒皮的債要被打死了，夜裡就偷偷跟家人出海了。昨天他託人帶話回來，說到了地方，真的分了糧食和屋子！”
“京裡的官？”張阿狗愣住了。神機局他聽過，各地有分局，技術很高，製造出不少新東西。
正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嘈雜。村裡的里正帶著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闖了進來，一把揪住張阿狗的衣領：“張阿狗！聽說你弟弟最近總在碼頭聽那些亂七八糟的故事？我告訴你們，周老爺發話了！夷州是蠻荒之地，去了就回不來了！誰敢私自出海，就是通匪！被抓到，全家下大獄！”
家丁們耀武揚威地晃了晃手裡的水火棍，眼神陰狠。
恐懼，瞬間扼住了希望的喉嚨。
然而，官府和士紳的彈壓，反而讓夷州的傳說更添了幾分真實。絕望，是最好的催化劑。當活下去都成問題時，任何一點希望都值得用命去賭。
七天後，月黑風高。
村子東頭的海灘上，幾十個像張阿狗兄弟一樣走投無路的村民，正藉著礁石的掩護，焦急地等待著。海面上，一片漆黑，只有冰冷的海風。
“哥，他們……不會不來了吧？”張阿貓冷得首哆嗦。
就在眾人信心快要崩潰時，遠方的海平面上，一個幽靈般的黑影無聲無息地滑了過來。沒有帆，沒有燈，只有極其輕微的水聲，巨大的陰影在貼著水面潛行。
一艘小船被放了下來，幾個黑衣人划到岸邊，為首的一人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範先生介紹來的？信物！”
張阿狗趕緊從懷裡掏出一枚刻著齒輪圖案的木牌。
黑衣人點點頭：“上船，動作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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