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。閱江樓外。
秋風蕭瑟，江面上濃霧瀰漫，能見度不足三十步。
三萬京營列陣在江邊的空地上，號旗被江風吹得東倒西歪。
鄭三俊穿著緋紅色的三品官服，站在閱江樓的城頭上。錢謙益站在他身旁，身後是一群南京六部的官員。
鄭三俊走下城樓，視察軍陣。他眉頭緊鎖。前排計程車兵穿著生鏽的罩甲。手裡拿著沒有槍頭的白蠟杆。後排甚至有人拄著柺杖。隊伍裡夾雜著大量白髮蒼蒼的老頭和還沒長高的半大孩子。
這是南京京營。賬面上十萬人，實際能拉出來的不到三萬。軍餉被各級將領漂沒，士兵連飯都吃不飽，日常幾乎沒有操練。兵器庫裡的火銃全是一打就炸膛的破銅爛鐵。
帶隊的京營總兵滿臉堆笑，湊到鄭三俊身邊。
“侍郎大人放心。魏文魁不過是個六品官，手底下也就是幾千鄉下團練。咱們三萬大軍一到，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了。”總兵拍著胸脯保證。
鄭三俊嘆了口氣。他知道這支軍隊不能打硬仗。但他認為不需要打硬仗。只要大軍壓境，太湖縣的團練就會望風而降。魏文魁只能束手就擒。
錢謙益走過來，遞給鄭三俊一杯壯行酒。
“鄭大人，此去太湖，乃是替天行道。江南士林，皆感念大人的恩德。”錢謙益大聲說道，確保周圍的官員都能聽見。
百官紛紛附和，有人甚至當場做起了討賊的詩詞。
鄭三俊舉起酒杯，面向三軍。
“將士們！魏文魁逆天理，亂綱常！今日出兵，踏平太湖！”鄭三俊大吼。
下面稀稀拉拉地回應了幾聲。士兵們凍得瑟瑟發抖，只想早點領到出征的開拔銀子。
就在鄭三俊準備仰頭飲酒的瞬間。
嗚——
一聲極其低沉、極其狂暴的轟鳴聲，突然從江面濃霧深處傳來。
聲音穿透水面，震得閱江樓的城磚簌簌掉土。江邊的蘆葦劇烈搖晃。
鄭三俊手一抖，酒杯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“什麼聲音？”錢謙益臉色一變，手裡的山核桃掉了一顆。
百官停止了吟詩。所有人驚疑不定地看向江面。
嗚——
第二聲轟鳴響起，比剛才更近，更響。伴隨著巨大的水花拍打聲和機械運轉的咔嚓聲。
濃霧開始翻滾。
兩道猩紅的光柱突然撕裂濃霧，首射在閱江樓的城牆上。那是安裝在船頭的巨型煤氣探照燈。
紅光掃過軍陣，京營士兵嚇得連連後退，陣型瞬間大亂。
“敵襲！敵襲！”京營總兵拔出腰刀，聲音劈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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