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。
初夏的崇政殿大殿內的悶熱。
皇太極坐在寬大的金漆木椅上。他手裡捏著一張揉皺的羊皮軍報,拇指上的翠綠玉扳指在燭光下泛著幽光。
“派出三百精騎的試探,連人家營寨的邊都沒摸到,就被火炮轟碎了一半。”皇太極面無表情地走回書案後,在桌上的遼東地圖上,將大連灣、金州、旅順三個點重重圈起,打了個大大的叉。
鐵三角要塞。
這三顆釘子紮在遼南,大金的鐵騎就徹底失去了從海路南下的可能。
皇太極轉過頭,看向殿外東南方向,那是盛京城外新擴建的鑄炮廠。
不久前,孔有德、耿仲明帶著殘部和從登州擄掠來的工匠,他們獻上了十二門紅衣大炮,以及全套的鑄炮圖紙。皇太當時極力排眾議,封孔有德為“恭順王”,耿仲明為“懷順王”,將他們編入漢軍八旗。
“傳令范文程。”皇太極對著陰影處的親衛下達指令,“即日起,八旗各部停止對錦州一線的襲擾。全軍收縮。盛京周邊的生鐵、煤炭、木材,全部優先供給烏真超哈。包衣奴才再撥一萬去鑄炮廠。”
親衛領命退下。
皇太極雙手按在桌案上。南朝能造火器,大金一樣也能!只要有工匠,有圖紙,這天下終究是馬上得來的。
……
盛京文館。
張從吉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棉袍,腦後留著金錢鼠尾。他坐在一張堆滿卷宗的長桌前,手裡拿著一根毛筆,正在抄寫名冊。
屋內光線昏暗,只有兩盞油燈。不遠處,兩名滿人筆帖式正靠著火爐烤火,時不時用滿語交談幾句,目光偶爾掃過張從吉。
張從吉神色木訥,動作刻板。他潛伏到皇太極身邊己經大半年,靠著一手好字和謹小慎微的行事作風,混進了文館,專門負責整理漢文圖冊和書籍。
今天送來的一批木匣,是孔有德從登州帶來的“戰利品”。
張從吉放下筆,拉過一個落滿灰塵的木匣。挑開銅鎖,裡面是一疊泛黃的圖紙。
他一張張翻看。大部分是普通的城防圖和老舊的佛郎機炮鑄造法。
當翻到中間時,張從吉的手指驟然一頓。
這標誌!
張從吉胸腔內的起伏驟然加快,隨即被強行壓平。
圖紙右下角,那裡有一個極小的、用特殊藥水處理過的暗紋印記——一個齒輪和一把錘子交叉的圖案。
神機局的機密等級檔案,雖然是廢稿。
張從吉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那兩名滿人,他們還在討論晚上的酒局。
大明內部有人在向建奴走私技術!而且級別極高,高到能接觸到神機局的核心機密。孔有德只是個叛將,他根本弄不到這種圖紙,這必然是京城裡的某位大人物,透過秘密渠道交到孔有德手裡的。
張從吉將這張圖紙壓在最下面。他拿起一張空白的宣紙,用極細的炭筆快速寫下一行蠅頭小字。
寫完後,他將紙條搓成一根極細的紙卷。拔下手中那支特製毛筆的筆頭,將紙卷塞進空心的筆桿中,重新安好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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