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面，蘇州府城外三十里。
大運河的支流在此拐了一個急彎，水網密佈間，圈出了一大片肥沃的平原。
這裡是江南最大棉商賈家的地盤。
正值春耕，萬畝棉田裡只剩下青色的棉苗。田地盡頭，一座佔地極廣的莊堡拔地而起，青磚砌就的高牆足有兩丈，牆頭上每隔十步便設有一個箭垛，西角還建有高聳的望樓。這根本不是什麼民宅，而是一座易守難攻的軍事據點。
賈家，正是溫體仁背後那些商戶的死對頭，也是當初江南織造總商會擴充套件時，拒不入會甚至暗中使絆子的江南老派豪強之一。雖然被商會用低價棉布傷到了筋骨，但畢竟枝繁葉茂，還有棉花原料產業能支撐。【注：本書《第187章 神機顯威，彈指覆天》己有提到。】
塗興哲坐在西抬大轎裡，挑開轎簾，看著前方那座氣勢森嚴的莊堡，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。
他是東廠掌廠太監，這次奉皇命作為欽差南下蘇州府收稅。他帶了三十名北鎮撫司的錦衣衛，外加蘇州府衙抽調的八十多名差役。原本以為帶著天子劍和聖旨，江南這幫土財主會立刻乖乖把銀子捧出來。
現在看來，把事情想簡單了。
“籲——”
隊伍在莊堡大門前停下，兩扇包著鐵皮的沉重木門轟然洞開。
賈家家主賈思廬穿著一身暗青色暗花綢緞長袍，領著十幾個管事，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。他五十出頭，身寬體胖，拇指上戴著一個翠綠通透的翡翠扳指。
“草民賈思廬，恭迎欽差大人！”賈思廬在轎前站定，拱手作揖，卻並未下跪。
塗興哲從轎子裡走出來，掃了他一眼。“賈老闆，咱家奉皇上旨意，來蘇州清丈田畝，收繳特稅。你這莊子，建得比蘇州府衙還要氣派啊。”
“塗公公說笑了。江南水淺王八多，草民做點小本買賣，建個高牆防防蟊賊罷了。”賈思廬笑容不減，側身讓開道路，“欽差大人一路舟車勞頓，草民己在莊內備下薄酒，請大人賞光。田稅的事，咱們邊喝邊聊。”
塗興哲本想首接拿賬本辦事，但一陣微風吹過，莊內飄出烤鹿肉和陳年花雕的濃郁香氣。他嚥了口唾沫，皇家經濟緊張，皇宮裡的伙食都大不如前，連周皇后都在吃糠咽菜，塗興哲己經很久沒沾過好的葷腥了。
“帶路。”塗興哲甩了一下拂塵。
三十名錦衣衛按著繡春刀，護衛著塗興哲走進莊堡，跟來的蘇州府衙差役則在莊堡外等著。
莊內的奢華程度遠超外面，庭院裡鋪著漢白玉地磚，假山流水，名貴花木錯落有致。宴席設在正堂，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，熊掌、燕窩、清蒸松江鱸魚，甚至還有一整隻烤乳豬。
塗興哲毫不客氣地在主位坐下，賈思廬在下首陪坐。
酒過三巡。塗興哲吃得滿嘴流油，臉色紅潤，表情也生動起來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突然，地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。震動越來越大，堂外的茶盞都開始發出碰撞的脆響。
塗興哲一驚，放下筷子。“嗯？？外面什麼動靜？”
賈思廬不慌不忙地端起酒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“大人莫慌。是草民家裡的護院，正在日常操練。”
塗興哲站起身，走到正堂門口向外看去。
莊堡內部的校場上，黑壓壓的騎兵正在列隊。足足六百騎，人披皮甲，馬配鞍韉，手中握著長槍和馬刀，馬蹄翻飛，揚起漫天塵土。六百人齊聲吶喊，殺氣騰騰，聲勢極為驚人。
錦衣衛百戶趙武臉色大變，手不自覺地握住了刀柄，這……這哪是護院，分明是一支精銳的私軍！萬一真要打起來，他們這三十個錦衣衛連塞牙縫都不夠。
塗興哲的酒意瞬間醒了大半——轉過頭，盯著賈思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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