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文魁指著不斷變形的鐵塊,對韓致林大聲說道:“利用水力鍛錘,進行上百次的摺疊鍛打。把熟鐵裡的雜質全部擠出去,提高碳分佈的均勻度。這能大幅增加管壁的韌性,管壁加厚兩分,底部加厚五分。接縫處用高溫銅焊牢。”
韓致林盯著那塊在鍛錘下不斷重塑的鐵錠,眼睛逐漸亮起。摺疊鍛打出百鍊鋼,用來做火炮,這種奢侈的做法,也只有太湖兵工廠這種擁有水力機械的地方能做到。
“屬下明白了。”韓致林立刻抱拳。
另一邊,算學室內。
滿地都是揉成團的廢紙。洪士銘盤腿坐在矮桌前,雙眼佈滿血絲,桌上擺著西洋算籌、首尺、圓規,還有魏文魁給的基礎資料。
他在算拋物線,還要估計迫擊炮炮彈的初速度。
西洋算學中的幾何與代數,被他強行揉捏在一起。發射藥的重量轉化為推力,推力轉化為炮彈的初速度,仰角決定了飛行軌跡。
洪士銘咬著筆桿,在紙上列出一長串阿拉伯數字。
“一兩發射藥,仰角西十五度,初速……風阻損耗……”他嘴裡快速唸叨著。
這幾天,他幾乎沒有閤眼,魏文魁給他的任務,是把那些虛無縹緲的弧線,變成士兵看一眼就能明白的表格。
門被推開。魏文魁端著一碗肉湯走進來,放在桌上。
洪士銘沒有抬頭,只是將手裡的紙遞了過去。
“大人,基本上算出來了。”洪士銘聲音沙啞。
魏文魁接過那張寫滿數字的紙。這是世界上第一份明末版“迫擊炮射表”。
表格畫得極其工整。橫排是目標距離,豎排是發射藥包的數量。交叉點上,清清楚楚地寫著需要調整的仰角度數,以及蘆葦引信需要截留的尺寸。
五十步,一包藥,仰角六十,引信一寸半。
一百步,兩包藥,仰角五十五,引信兩寸。
一目瞭然。哪怕是不識字的農夫,只要背熟這張表,就能把炮彈扔進敵人的戰壕。
“很好。”魏文魁將射表摺疊收好,“去睡覺吧。明天,看你的成果,然後依據演習的資料再進行調整。”
少年西算天才的極致推演,配合老練軍工匠人的日夜鍛造。短短幾日內,太湖兵工廠奇蹟般地交付了二十門輕型迫擊炮。
這二十門炮被裝在特製的雙輪小推車上。炮管、底座、兩腳架全部拆解裝箱。箱子上嚴密地蓋著防水油布,用粗麻繩捆紮結實。
深夜,車隊秘密離開作坊,沿著蜿蜒的山路,運往隱秘的後山訓練場。
……
次日清晨,秋意涼爽。
一百名經過嚴苛選拔的神機特戰營士兵在校場列隊集結,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,胸口掛著唯物教的竹牌。
隊伍最前方,並排停著二十輛蓋著油布的小推車。
洪士銘站在高臺上,臉色蒼白但精神亢奮。他揮動令旗。
幾名親衛走上前,一把扯下推車上的防水油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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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