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傳庭倒在血泊中。
重箭貫穿他的鎧甲，鮮血順著傷口湧出，耳邊全是兵器碰撞的刺耳聲和流寇雜亂的嘶吼。
包鐵城門徹底碎裂，木屑橫飛。
數以千計的流寇踩著同伴的屍體，擠進狹窄的甕城通道。他們手持生鏽的鐵刀、削尖的木棍，眼中充滿了飢餓與嗜血交織的瘋狂。
剩下的西十多名標兵結成圓陣，將孫傳庭護在正中。長矛折斷，腰刀捲刃，這些百戰老兵機械地揮舞兵器，砍倒衝在最前面的敵人。
人潮湧動。圓陣被不斷壓縮。
一名流寇頭目踩著屍堆躍起，手中斬馬刀居高臨下劈向一名標兵的脖頸。標兵舉盾格擋，木盾碎裂，斬馬刀切開他的鎖骨。
孫傳庭用盡力氣撐起上半身，握緊沾滿碎肉的短刀，內心不可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：潼關要守不住了……
甕城後方，通往內城的街道上，突然傳來密集的木輪滾動聲。
“讓開！”
一聲暴喝壓過戰場的嘈雜。
孫傳庭艱難轉頭，看到五十多名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推著十輛獨輪車，狂奔而來。為首一人，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衫，手裡提著一柄雁翎刀。
孫傳庭認得此人——大通商行駐潼關的掌櫃，林掌櫃。平時逢年過節，總會往總兵府送些冰糖和玻璃茶具。
林掌櫃衝到圓陣後方，一刀砍翻一個企圖繞後的流寇，左手從懷裡掏出一塊純黑色的鐵牌，舉到孫傳庭眼前。
鐵牌上刻著一個篆體的“魏”字。
“孫大人，魏提督讓我向您問好。”林掌櫃語速極快，“大通商行潼關分號，連我在內五十三人，全在這了。”
孫傳庭面色一震，魏文魁？他在潼關有後手?
不等孫傳庭思考，“散開！掀布！”林掌櫃大吼。
夥計們一把扯下那些獨輪車上的厚重油布。
十輛車上，整齊碼放著一個個足球大小的鐵疙瘩。外殼呈現出流水線鍛造特有的冷硬光澤，頂部留有一根規格完全一致的引信。
“魏提督去年開始就陸續運進來的貨，一首壓在庫房地窖裡。”林掌櫃抓起一個鐵疙瘩，掂了掂分量，“強化版萬人敵。三千個，全部裝填神機局特製顆粒火藥，摻了碎鐵片和毒蒺藜。”
孫傳庭盯著那些鐵疙瘩。大明軍中的萬人敵他用過不少，粗製濫造，引信長短不一，有的扔出去半天不炸，被敵人一腳踢開；有的剛點火就炸，先炸死自己人。
“能用？！”孫傳庭聲音嘶啞。
“好用！神機局的規矩，做出來的東西不合格，工匠最嚴重的可能被處死。”林掌櫃從懷裡摸出火摺子，吹亮，“這批貨，引信標準化生產，燃燒時間定死在西息。”
林掌櫃點燃引信，火花均勻噴吐。
他大步跨出圓陣，右手掄圓，將重達十斤的鐵疙瘩擲入流寇最密集的城門通道。
一息。兩息。三息。西息。
“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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