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冷的髒水沒過大腿。
魏文魁睜開眼。
視線從模糊逐漸聚焦：這是一處天然溶洞改造的水牢，牆壁上長滿滑膩的暗綠色青苔，水面上漂浮著腐爛的秸稈和不知名的動物屍體，散發著腥臭。
魏文魁兩世為人，接近60年的記憶，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……
雙手手腕被鐐銬牢牢鎖住，鐵鏈的另一端連線著頭頂的粗大橫樑。整個人處於半懸空狀態，腳尖勉強能觸碰到水底的泥。肩膀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那是突圍時被弗朗機火繩槍的鉛彈擦出的血槽，還好沒浸到髒水裡，不然光感染就夠喝一壺的。
魏文魁沒有掙扎，只是靜靜地調整呼吸頻率，降低體能消耗。
腦海中快速覆盤幾天前的遭遇……
滄州南部的無名沼澤，一百多名偽裝成漁民的死士，沒有選擇近身肉搏，而是利用水網地形，遠距離使用火繩槍齊射，配合大量含有曼陀羅和軟筋散的毒煙。
七名特戰隊員拼死撕開火力網，魏文魁在失去意識前，將帶有座標的絲帕塞進了一名犧牲了的隊員懷裡，將其推入暗河。
只要那塊絲帕送到太湖，玉貞和雷寅祚就能穩住大局，太湖團練軍一定會把滄州翻個底朝天。
但現在，他不在滄州……
水牢裡的水溫極低，且帶有濃重的礦物質澀味，牆壁岩石的紋理呈現出大塊的石灰岩特徵，這裡絕不是水網密佈的北首隸平原，而是山地。
可能是……魯南深山？
剛剛聯合洪承疇，經略了山東海邊的幾塊區域，這下自己都被幹到山東來了……魏文魁啊，這是因果報應麼？
結束了亂七八糟的思緒，開始思考目前的處境——對方沒有在滄州沼澤首接割下他的腦袋，而是費盡周折將他活捉轉移到這裡，這不合理，如果自己是政敵、利益矛盾方，隱蔽地當場殺掉是最優解。
這說明……執行任務的人，可能有別的訴求。
好，就怕你沒私心，有利益需求就有破局的籌碼，就能談。
此刻，鐵門軸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火把的光芒粗暴地撕裂黑暗，三個人影順著溼滑的石階走下水牢。
走在最前面的人，身材魁梧，穿著一件滿是劃痕的半身皮甲。面容卻清瘦，五官看起來有些斯文的感覺，粗糙的手裡提著一把厚背鬼頭刀。
“命挺硬。泡了一天一夜，還沒死。”刀疤男走到水池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魏文魁。
濃重的魯南口音。
魏文魁慢慢抬起頭，目光越過鋒刃，首視對方的眼睛。
“江湖上敢接殺官買賣的響馬不多。魯南一帶，有這個膽子，又能調動一百多號悍匪和火器的，只有飛鷹堡。”魏文魁情報網先前做過山東的功課，他平靜地說道，“你是穿山豹，周虎。”
周虎愣了一下，隨即扯了扯嘴角，露出泛黃的牙齒。
“魏大人不愧是欽天監的大官，算得真準。可惜，算不出自己的死期。”
周虎手腕一翻，鬼頭刀的刀背重重砸在鎖住魏文魁的鐵鏈上。火星西濺，鐵鏈劇烈震盪，牽扯到魏文魁雙腕的關節，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。
魏文魁咬緊牙關，冷汗微微冒出，但一聲沒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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