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地勢奇特，西面環山，擋住了凜冽的寒風，谷內甚至還有幾口冒著熱氣的溫泉。
李自成的“蟄伏計劃”，正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冰雪天地裡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
義軍被化整為零，分散在幾十個這樣隱秘的山谷和廢棄村寨中。他們沒有官軍那種笨重的行軍帳篷，而是就地取材，挖地窩子、蓋茅草棚。
山谷中央的空地上，數千名精壯的漢子赤著上身，在及膝深的雪地裡摸爬滾打。他們的皮膚被凍得通紅，但每個人的眼中都透著一股野狼般的兇狠。
“殺！”
伴隨著整齊的怒吼，長矛狠狠刺入前方的雪堆。
李自成穿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，站在高處，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。他深知，在這殘酷的亂世裡，只有比風雪更冷酷，比官軍更狠毒，才能活下去。
“闖將，山外的兄弟送訊息回來了。”一名心腹快步走上山坡，壓低聲音道，“陳奇瑜的兵退了，凍死餓死的不計其數，還有不少官兵譁變，在山外搶劫。”
李自成笑了一聲：“呵呵，意料之中。陳奇瑜想用十萬人困死我們，卻不知道他那十萬人，每天要吃多少糧食。”
心腹遞上一份名冊：“這是最近半個月，咱們暗中吸納的山中獵戶和活不下去的流民，足有三千多人。還有，咱們用山裡的皮毛和人參，跟那些譁變的官兵換了五百多杆上好的火銃，還有十幾桶火藥。”
“好。”李自成眼中精光爆射，“官軍遺落的兵器，就是老天爺送給我們的利刃。傳令下去，繼續操練！軍紀必須嚴明，誰敢在營地裡惹是生非，殺無赦！”
“另外，”李自成轉過身，目光深邃地看向北方，“把咱們最機靈的兄弟派出去，化裝成流民，去山西、河南。告訴那些被打散的舊部，我李自成還沒死！讓他們暗中積蓄力量，只等來年春暖花開，老子帶他們再殺出一片天！”
深夜，溶洞內篝火熊熊。
高迎祥的箭傷己經結痂，雖然臉色依舊蒼白，但精神好了許多。他看著洞外那些雖然衣衫襤褸，但士氣高昂計程車兵，再看看坐在篝火旁擦拭長刀的李自成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自成啊。”高迎祥嘆了口氣，語氣中透著徹底的歎服，“這次要不是你，咱們這兩萬多兄弟，怕是全都要交代在這商洛山裡了。你這腦子，比我好使。”
李自成停下手中的動作，將長刀歸鞘，抬起頭，火光映照著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。
“闖王言重了，都是為了自家兄弟能活命。”李自成往火堆裡添了一把乾柴，看著火苗騰地竄起，幽幽地說道，“陳奇瑜以為一場大雪就能把我們困死，他太小看咱們泥腿子的命硬了。這大雪，凍死的是那些嬌生慣養的官兵，凍死的是他大明的氣數！”
李自成霍地站起身，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：“等這雪化了，大明的根基也就爛透了。到時候，咱們要的不只是活命，咱們要掀翻這吃人的天下！”
……
視線跨過漫長的風雪線，落在了氣候宜人、富庶繁華的江南太湖縣。
這裡沒有商洛山的肅殺與絕望，只有小橋流水、商船如織的勃勃生機。
魏府的暖閣內，地龍燒得火熱。幾盆名貴的蘭花在角落裡幽幽吐蕊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與茶香。這溫度，這環境，與北方那凍死人的冰雪地獄相比，簡首是兩個世界。
魏文魁穿著一件舒適的絲綢常服，愜意地靠在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。他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冰糖燕窩，目光平靜地掃過案几上那份由趙斯剛剛遞交上來的西北絕密情報。
“陳奇瑜退兵，十萬大軍譁變潰散，孫傳庭死守潼關……”魏文魁輕聲念著情報上的字句，他微微閉上眼睛，腦海中迅速勾勒出整個大明朝廷此刻的窘境。
崇禎在紫禁城裡為了幾萬兩銀子急得跳腳，陳奇瑜在風雪中絕望哀嚎，李自成在深山老林裡像野狼一樣舔舐傷口。
而他魏文魁，卻坐在溫暖如春的江南，喝著燕窩，手裡握著劃時代的工業體系、源源不斷的龐大財富，以及一支裝備著迫擊炮和燧發槍的近代化軍隊。
“老爺，這西北的局勢，算是徹底爛了。”趙斯恭敬地站在一旁，遞上一塊熱毛巾，“陳奇瑜這一敗，朝廷在西北的威信掃地。咱們要不要暗中給孫傳庭送點糧草？畢竟他要是守不住潼關，流寇衝進中原，對咱們的生意也有影響。”
魏文魁接過毛巾擦了擦手，隨手扔在銅盆裡，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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