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城的雪，落得愈發緊了。
崇禮門外的長街上，往日的喧囂早己被一片死寂取代。偶爾有幾個裹著破爛襖子的百姓走過，眼神空洞得像枯井。
“糧價……又漲了？”
“今早剛貼的告示，一石糙米要三十兩白銀。那是白銀啊！把全家賣了都換不回半袋米。”
“聽說是後金大汗下了死命令，鴨綠江封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過來。南邊的海路又有冬汛，大明的運糧船根本進不來。咱們……這是要被活活餓死在漢城了。”
牆根下，幾個饑民縮成一團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。
而在漢城最繁華的鐘路，幾家大型糧行的後門卻緊閉著。偶爾有馬車進出，車輪在雪地上壓出極深的轍印，那是沉甸甸的糧食。
領議政崔鳴吉的府邸內，炭火盆燒得正旺。
崔鳴吉端著一杯溫熱的米酒，聽著屬下的彙報。
“大人，漢城七成的餘糧都己經在咱們手裡了。剩下的三成，在那些親明派的頑固派手裡，但也撐不了幾天。”
崔鳴吉抿了一口酒，緩緩說道：“巴都裡將軍說得對，大明現在自己都顧不過來，那魏文魁就算有三頭六臂，也變不出糧食來。他那幾艘蒸汽船，在冬汛的黑水洋裡，怕是早就沉了。”
“大人英明！只要糧價再漲一倍，百姓餓瘋了，咱們就放出風去，說是魏文魁的琉璃軒搶佔了高麗的利源，才惹惱了後金。到時候，幾萬饑民衝進琉璃軒和明軍駐地，就算薛墨有通天的本事，也得被撕成碎片。”
崔鳴吉看著窗外的飛雪，眼神中透著一種病態的狂熱：“到時候，大王只能求著後金開恩。而我們，不僅能賺到幾輩子花不完的銀子，還能徹底把明人的勢力趕出高麗。”
這便是一場殺人不見血的陰謀。
……
同一時間，漢城琉璃軒。
相比於外界的混亂，這裡顯得異常安靜。薛墨坐在搖椅上，手裡把玩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玻璃球，那是魏文魁最新研製出來的“工藝品”。
“薛頭兒，外面己經亂成鍋了。崔鳴吉那老狐狸派人在挑唆，說咱們是災星。再這麼下去，護教隊的兄弟們就要忍不住拔刀了。”特戰兵護衛站在一旁，眉頭緊鎖，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燧發手槍上。
薛墨伸了個懶腰，笑眯眯地看著他：“急什麼？老爺在信裡說了，范文程剛過來和他談過，軍事上，後金在半年內應該不會明目張膽地來，但其他小手段一定會有。崔鳴吉想玩資本運作，想玩囤積居奇？他怕是不知道怎麼才能做到壟斷。”
“可糧食……”
“糧食？”薛墨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向南方，“算算時間，我們的船應該己經繞過群山群島了。老爺為了這次，可是把太湖和夷州的家底都搬出來了一部分。”
他轉過頭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：“傳令下去，把咱們琉璃軒剩下的那點存糧，全部拿出來，在門口支起大鍋，施粥！”
“施粥？那點糧食撐不了半天啊！”
“就是要撐不了半天。我要讓全漢城的百姓都看到，是誰在救他們，又是誰在逼死他們。”薛墨冷笑一聲，“另外，把洪承疇大人的公文貼出去，大聲宣讀！”
半個時辰後，琉璃軒門口人聲鼎沸。
一張蓋著大明登萊總督大印的公文赫然貼在牆上。
“……後金奴酋，背信棄義，封鎖糧道，欲使高麗社稷崩毀。大明身為宗主，絕不坐視。即日起，大明神機局提督魏文魁，奉旨調撥仙糧萬石，海路入援！凡高麗子民，皆大明之友。叛臣後金，必遭天譴！”
公文上的字跡蒼勁有力，尤其是“仙糧”二字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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