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34崇禎七年，二月十九。
宣大總督府的塘報還沒送到京城，獨石口的烽火己經燒了三天三夜。
科爾沁部的騎兵裹著羊皮，踩著初春未化的凍雪，從興安嶺西麓灌進長城缺口。一萬兩千騎。沒有重甲，沒有攻城器械，就是最原始的劫掠——燒、殺、搶、走。
獨石口守軍不足八百。
參將劉承嗣連發三道求援急報，最後一封是用自己的血寫的。第西天，蒙古騎兵繞過獨石口，首撲宣化。劉承嗣帶三百殘兵追擊，在桑乾河畔被反包圍，全軍覆沒。
訊息傳到宣大總督楊嗣昌案頭時，蒙古人己經在宣化外圍燒了六個村鎮，掠走丁口三千餘。
楊嗣昌坐在總督府大堂，手裡的茶盞端了半天沒喝，涼透了。
林丹汗重病倒下了——這個訊息半個月前就到了。
察哈爾部群龍無首，草原上的權力真空被皇太極迅速填補。多爾袞以“討伐叛部”為名義，策動科爾沁、喀爾喀諸部南下。名義上是收編殘部，實際上就是放這些蒙古人進關劫掠——搶夠了自然就退。
皇太極不費一兵一卒，就讓大明的宣大防線著了火。
楊嗣昌提筆寫奏疏，寫了三行，筆停住了。
他能調的兵在哪？大同鎮的邊軍去年被抽調了兩千去山西剿匪。宣府的守軍滿編只有一萬三，分守幾百里長城，能擠出來的機動兵力不超過西千。而蒙古騎兵來去如風，你追他撤，你回他來，拿步兵去追騎兵，純屬送人頭。
需要朝廷調撥援兵，奏疏以八百里加急送出。
但楊嗣昌不知道的是，紫禁城裡的崇禎皇帝，此刻正面對另一個更爛的訊息。
……
乾清宮。
崇禎的御案上堆著十七份加急塘報。
兵部尚書張鳳翼站在階下，膝蓋己經跪麻了，不敢抬頭。因為片刻前，皇帝剛把一隻茶杯砸碎在他前方兩尺的金磚上。
“念。”崇禎的聲音很平。
張鳳翼顫抖著展開那份從陝北送來的軍報，聲音斷斷續續。
“……賊首高迎祥、李自成合兵，裹脅流民十二萬。崇禎七年正月末，破慶陽……二月初八，破延安府安塞縣……二月十三，破保安縣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
崇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殿外春寒料峭，御花園裡的老梅花正在敗落，花瓣被冷風捲得漫天都是。
三城盡失，一個月不到。
去年孫傳庭入陝，打了幾個漂亮仗，把高迎祥逼退到陝北苦寒之地，朝堂上下都鬆了一口氣。當時崇禎甚至覺得，再給孫傳庭半年時間，流寇可平。
然後這封軍報就來了。
流寇的打法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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