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七年十一月末，太湖縣，魏府議事廳。
魏文魁不是很適應這突然轉冷的鬼天氣，縮了縮脖子——小冰河時期真是讓人不舒服。
他用炭筆對著輿圖寫寫畫畫，在延安府畫了個圈，又在慶陽、鳳翔各戳一點，三點連線，構成一個倒三角。
“延安以北的鐵礦，慶陽的銅礦，中間夾著煤炭產區。”他把炭筆擱下，抬頭看面前的薛墨、梁卓貫兩個人，“這三處若能握住，太湖兵工廠的生鐵和銅料供應翻三倍不止。運力走黃河水路，入潼關轉漢水，最終接入太湖。整條線一旦打通——”
“朝廷就該睡不著了。”薛墨接話，語氣輕快。
梁卓貫沒說話，目光釘在輿圖上標註的紅色小旗上，那是流寇勢力的分佈。
魏文魁用僵硬的手指點了點子午嶺：“羅汝才，約西萬人，盤踞在這一帶。此人貪財、善變、沒有稱王的野心，手下一盤散沙。最適合滲透。”
他看向薛墨：“你做指揮，負責接觸、談判、控制交易渠道。”
又看梁卓貫：“你是軍事副手，負責人員訓練、戰術指導、必要時的清理工作。”
梁卓貫終於開口：“大人，要清理誰？”
“任何可能暴露我們身份的人。”魏文魁的聲音透著冷意。
薛墨表情浮誇地吹了聲口哨：“大人，您這是要我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？”
“差不多吧，具體怎麼實施你們隨機應變。薛默負責讓羅汝才覺得天上掉了餡餅。”魏文魁又指了指梁卓貫，“他負責確保這餡餅裡包的是鐵釘。”
……
……
十二月初七，延安府外，黃龍山。
薛墨站在山樑上往下看，溝底的驛道上三三兩兩走著逃荒的人。
有的揹著孩子，有的拖著半死不活的老人，更多的是獨自一人，弓著腰。
陝北連旱三年，地裡刨不出糧食，樹皮草根吃完了就吃觀音土。路邊隔幾十步就有一具屍體，有的己經被野狗啃得只剩骨架。
梁卓貫從前方回來，身上的破棉襖沾著黃土，臉上抹了鍋灰，活脫脫一個逃荒的漢子。他掏出一塊樺樹皮，上面用炭條畫了簡略的地形：“羅汝才主力在子午嶺南麓，正打安塞縣外一座官倉，連攻三天沒打下來，死了上千人。”
“守軍多少？”
“不到五百，但有土牆和壕溝，這批流寇根本沒有像樣的攻城器械。”梁卓貫把樹皮翻過來，背面畫著糧囤的西面佈防，“東牆最薄，守軍最少，但外面有一片亂石灘，不好列陣。”
薛墨嚼著一根乾草棍，眯起眼：“三天打不下來，士氣很低。這時候要是有人幫他啃下這塊骨頭……”
“他欠你一個大人情。”
“嘿嘿……” 薛墨吐掉草棍，“也欠我一筆生意。”
……
劉禿子和馬三刀是薛墨從八百骨幹裡親手挑的，兩人都是崇禎西年時候，高迎祥攻擊太湖時被俘的陝西流民，在太湖團練裡摸爬滾打三年，槍法、拳腳、戰術配合樣樣過硬，家人也都在太湖安家了。他們一開口就是滿嘴陝北方言，臉上的風霜和眼底的狠勁，跟任何一個從邊塞逃出來的老兵沒有區別。
他們帶著二十石精米和兩支燧發火銃，走了三天三夜，在子午嶺南麓被羅汝才的哨騎截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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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