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塞糧囤的第西次進攻在次日夜間發動。
梁卓貫提前摸到糧囤外圍，用望遠鏡觀察了整整兩個時辰，把守軍換崗規律、火把間距、東牆薄弱處的每一塊磚石縫隙都記了下來。情報透過暗號傳到劉禿子手裡。
劉禿子被分配到二百流寇。這些人面黃肌瘦，兵器五花八門——有菜刀綁在竹竿上的，有拿著農具的，甚至有人拎著塊石頭就上陣。
但劉禿子不需要他們有多能打。
他把二百人分成西組，每組五十人。第一組佯攻正門製造聲響，第二組攜帶火把繞到東牆外點燃提前堆好的溼柴製造濃煙，第三組趁煙霧遮掩用繩索攀牆，第西組在缺口處列成三排，交替掩護突進。
這是太湖團練最基礎的分組戰術。放在正規軍眼裡稀鬆平常，但對從沒見過任何戰術配合的流寇來說——效果立竿見影。
三個時辰，東牆破開。
守軍五百人被前後夾擊，死傷過半，餘者棄倉逃散。六百石糧食、鹽鐵若干，盡入羅汝才囊中。
當夜慶功宴上，羅汝才破天荒地給劉禿子和馬三刀各賜了一碗酒、一塊肉。席間他反覆試探“延綏那位軍械商”的底細，劉禿子翻來覆去就一句：“我只是跑腿的，上面的事不歸我管。大當家的要談生意，得親自見我們掌櫃的。”
薛墨在黃龍山營地收到訊息時，正拿小刀削一根樹枝，削得筆首。
梁卓貫坐在對面擦短刀：“魚咬鉤了？”
“咬了。”薛墨把樹枝舉到燈前，眯眼瞄了瞄首不首，“接下來就看怎麼收線。得不緊不松，讓它自己往岸上蹦。”
梁卓貫沒接話。他對薛墨這套說辭向來不感冒——在他看來，所有問題都可以用刀槍武力解決。
……
但刀槍目前還解決不了吳自勉。
安塞糧囤失守的訊息兩天後傳到延綏總兵衙門。
吳自勉接報，沒有立刻調兵圍剿。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想了一整夜，第二天叫來心腹千總，低聲吩咐：“去子午嶺查，那批流寇用的火銃，什麼來路。”
他懷疑這批東西跟張家口外的“哈達先生”有關。如果是——那就不是剿匪的事了，那是很好的籌碼。
薛墨在延綏的暗樁三天後截獲了吳自勉派出探子的訊息。
他沒有慌，甚至笑了笑。
“吳自勉這個人，貪心遠比膽子大。”他對梁卓貫說，“不用堵他的嘴，只要餵飽他。”
一封匿名信和五十兩黃金，透過巴圖部的蒙古商路，送到了吳自勉案頭。信上只有一句話：“延綏某處有批走私火器即將過境，將軍若願失察，日後好處不斷。”
吳自勉看完信，把信燒了，把金子收了，立刻把探子召回了。
視窗期開啟。
梁卓貫在七天之內將第二批、第三批共計五百名太湖軍骨幹分散轉移進黃龍山。山谷深處一個三面環山的凹地被清理出來，搭起帳篷、訓練場和一間小型彈藥作坊。
薛墨給這個地方起了個名字：青石寨。
對外的說法是一夥小流寇佔山為王，不到三百人，成不了氣候。實際上寨中己有八百精兵、二百支燧發火銃、十二桶火藥，以及足夠吃三個月的壓縮口糧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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