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回溯到1634崇禎七年，十一月。
盛京。
皇太極的偏殿燒著地龍，暖意從青磚底下往上滲，燻得人骨頭都酥。范文程跪在暖炕前的方磚上，面前攤著三份文書。
“這一封，仿魏文魁筆跡。”范文程用指尖點了點最上面那張，“臣找了三個善臨帖的筆吏，對照魏文魁呈給崇禎的二十七份奏摺，逐字拆解筆勢。行文故意粗獷些，像武將寫的密函，又留了幾處文人習氣的痕跡——崇禎看了，會覺得這是魏文魁想藏拙卻沒藏住。”
皇太極靠在炕几上，翻開那封“致鄭芝龍密函”，目光停在“閩臺既定，當立基業，不日可期”十二個字上。
“第二份，夷州建國籌備清單。”范文程又推過一頁，“都城選址、官制草案、年號擬定，條條寫得像模像樣。臣專門摻了幾處真實細節——格物城的城防佈局、蒸汽船的泊位數——這些是哨探實地查過的，崇禎派人核實，對得上。”
皇太極放下文書：“嗯，還有，放訊息的渠道就用明朝的東廠吧。”
范文程考慮了一下，壓低聲音道：“是，大汗。崇禎最信的人之一，東廠提督曹化淳。”
“曹化淳和魏文魁是不是有合夥生意的？”皇太極眯了眯眼。
“對。大汗高明。”范文程嘴角微動，躬身道，“生意夥伴最怕的是夥伴做大甩開他。魏文魁這兩年膨脹的速度，曹化淳看在眼裡，不可能沒一點想法。偽證送到他面前，他心裡就算有三分懷疑是假的，也會有七分想讓它是真…… 因為魏文魁一倒，琉璃軒的生意還能歸誰？”
皇太極沉默了十幾息，忽然笑了。
“抓緊去辦吧。”
……
半個月後，京城。
“永昌號”是正陽門外一間不起眼的綢緞鋪子，掛著晉商的招牌，實際上由後金密諜經營了西年。掌櫃姓白，面相老實，做事卻毒辣。他花了三天時間找到曹化淳身邊的親信太監劉奉全，花了五百兩銀子買通第一次見面，又花了三千兩買通第二次——連同那隻裝著偽證的黑漆匣子。
劉奉全捧著匣子進了東廠衙門後院，叩開曹化淳的書房門時，外面正下著細雪。
“乾爹。”劉奉全把匣子擱在桌上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這是外頭的人冒死截獲的，說是魏文魁的心腹往夷州送的密信，半路被劫了。”
曹化淳沒急著開啟。他先看了劉奉全一眼，目光在那張討好的臉上停了兩息，才伸手揭開匣蓋。
三份文書攤在燈下。
第一份他看了兩遍。
第二份他看了三遍。
第三份——那份“高麗軍政移交密約”上寫著“東海總鎮魏文魁”六個字——他只看了一遍，就把文書合上了。
書房裡安靜了很久。炭盆裡的銀絲炭偶爾發出細微的爆裂聲。
曹化淳想起去年秋天，魏文魁從閩海送回來的利潤分紅——整整八萬兩，比前年翻了一倍。琉璃軒的生意越做越大，可生意背後站著的那個人，也越來越強大。
大到他有時候會做噩夢。
“這東西，”曹化淳把匣子重新扣上，站起來，“咱家得親自呈給萬歲爺。”
他披上披風，捧著匣子走進了風雪裡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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