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十年五月初三。
下午申時剛過，太湖縣魏府後院的地窖密室裡，五個人圍坐在一張長桌前開軍事會議。
桌上攤著七八張手繪地圖和十幾份文書，燭火被門縫裡透進來的風吹得忽明忽暗。
趙斯把門閂插好，又檢查了一遍牆角那根銅管通氣孔沒有被堵住，才回到座位上。
魏文魁坐在主位，手裡捏著一根炭筆，面前的紙上畫了幾道橫線豎線。他等所有人都坐定了，才開口。
“喜峰口大戰己經十一天了。”
“清軍主力目前盤踞在通州到三河一線，西處劫掠，前鋒遊騎最遠到了順義，離京城不足八十里。楊嗣昌的新軍在陳永福率領下己經趕到通州以東，前日跟清軍前哨打了一場遭遇戰，互有傷亡，但新軍把陣地守住了。朝廷昨天宣佈京師戒嚴，各路勤王兵馬還在路上，最快的也要十天後才能到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把炭筆擱在桌上，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。
“今天把諸位叫到一起，就一件事……彙總我們手上所有的情報，判斷清軍下一步會往哪兒走，然後定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。”
魏文魁多加了一句：“諸位，這將決定我們未來多年的路怎麼走。”
密室裡安靜了幾息。
趙斯先站起來，把一張大比例的手繪地圖攤開在桌中央，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了紅色和黑色的箭頭、圓點、虛線。
“我先說南路的，多爾袞這邊。”
趙斯用點著地圖上的路線，從喜峰口一路劃到通州，“多爾袞拿紅衣大炮轟開了喜峰口城牆，進來之後一路往西推，遵化、薊州都是三天之內拿下的，沒遇到像樣的抵抗。但到了通州以東，碰上陳永福的新軍之後，速度明顯慢下來了。”
趙斯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，上面是他自己記的筆記：“前天那場仗，清軍正面衝了三次，都沒有佔到大便宜，雙方損失不小。多爾袞後來就不正面衝了，改成兩翼包抄，雖然付出代價極大，但新軍的車陣擋住了。”
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魏文魁：“我的判斷是……多爾袞沒有能力攻克京城。京營再怎麼爛，京城城牆是實打實的，城高牆厚，清軍沒有足夠的攻城器械，也沒有那個時間慢慢圍。”
“後勤呢？”魏文魁問。
趙斯翻出另一張紙：“清軍從喜峰口到京城這一路，走一縣搶一縣，京畿東邊的村莊和集鎮基本被搜刮乾淨了。但有個問題……朝廷收到清軍破關的警報之後，提前把京畿各州縣的存糧往城裡轉移了大部分，清軍搶到的糧食沒有他們預想的多。他們自己帶的糧草撐不了多久，更麻煩的是馬料。”
趙斯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：“五月的京畿己經熱了，滿洲戰馬不適應這種天氣，大量馬匹開始掉膘。草料不夠，就得喂糧食，糧食不夠人吃的，哪有餘糧餵馬？”
趙斯合上筆記，語氣裡帶著篤定：“他們來得快，吃得更快。再拖十天半個月，不等我們打，他們自己就得餓著肚子走路。”
魏文魁點了點頭，沒有打斷，示意趙斯繼續。
趙斯壓低了聲音：“還有一條訊息，是從清軍中線人傳出來的。數日前多爾袞召集諸王貝勒軍議，代善的兒子嶽託在會上公開質疑繼續南下的必要性，話說得很首……說再打下去糧草接不上，兵損也大，不如見好就收。多爾袞當場把嶽託呵斥了一頓，但據線人說，會後好幾個蒙古部落的首領私下找嶽託搭話，說明蒙古那邊的人心也在晃。”
趙斯又補了一句：“還有蒙古部落的使者偷偷在跟明軍接觸，試探投降條件。雖然不一定真降，但說明蒙古騎兵計程車氣在往下掉。”
“你的結論？”魏文魁問。
“多爾袞正面臨一個再打下去要虧本的局面，但他是攝政王，空著手回去沒法跟盛京的諸王貝勒交代。所以他大機率會在未來十天內撤軍，但撤之前會拼命多搶人口和財物，湊夠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數字帶回去。”趙斯說完坐下了。
魏文魁轉向沈昇：“北路的，豪格那邊如何。”
沈昇從遼西回來還不到兩天，臉上帶著趕路的風塵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卷牛皮紙包著的文書，展開鋪在桌上，上面是他手繪的遼西態勢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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