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斯把藥方推到桌子中間。
“川貝母、沙參、百合、麥冬。是個好方子。但你孃的病，光靠這幾味藥，撐不了太久。”他的眼睛盯著陳九，“你每次去蘇州，不只是看你娘，對吧？悅來客棧二樓最東邊的那間房，是誰在等你？”
陳九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。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，在燈光下亮晶晶的。
趙斯等了一會兒，嘆了口氣。
他換了個語氣，不再是審訊，更像是一個叔伯在跟晚輩談心：“陳九，你給你娘抓的藥，錢是誰給的？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紮在了最軟的地方。
陳九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他蹲了下去，雙手捂住了臉，肩膀一抽一抽地顫。半晌之後，從指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我娘……她真的要死了……”
趙斯沒開口催他。
帳篷裡只剩下陳九壓抑的哭聲和遠處海浪拍岸的悶響。
好一會兒，陳九把手拿開了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他抬起頭，用一種絕望到透明的眼神看著趙斯。
“是一個姓何的……”
他聲音嘶啞道，“他說他是兵部的人。給我銀子，讓我把……把火槍的樣子畫下來，還有槍機的構造。我不會畫，他就讓我拆一支帶出來。藥是他給買的……我孃的藥錢，都是他出的……”
趙斯站起來，走到陳九面前，單膝蹲下，平視著他。
“何七。”趙斯說出了那個名字。
陳九渾身震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怕他，”趙斯的語氣穩而緩，“你孃的藥，我們管。但你得幫我一個忙。”
——
當夜，趙斯走進魏文魁的帳篷，原原本本說了經過。
魏文魁聽完，沒有發火。他站起來，在帳篷裡來回走了幾步，停在地圖前。
“何七……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“兵部武選司的差人。楊嗣昌的手。”
趙斯點頭：“去年金州那批軍械核查的案子裡就出現過這個名字。老三……對手了。這次他摸到了崇明，說明楊嗣昌己經盯上了商團水師。”
“不止盯上，”魏文魁敲了敲地圖上南京城的位置，“他要的是燧發槍的製造工藝。楊嗣昌這個人，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。他如果能仿造出燧發槍，就不需要再求著我了。到那個時候，我手裡最硬的牌就廢了。”
“那我們……”
“不抓何七。”
趙斯愣住了。
“抓了何七，楊嗣昌換一個人來。換了再換，沒完沒了。”魏文魁回到桌前坐下，指尖點了點桌面，“叫韓致林過來。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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