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到巡撫衙門，把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給劉宗周。
劉宗周聽完，沉默了許久，最後只說了一句話：
“洪總督既然首肯了，咱們就別多事。上報朝廷一聲，剩下的，聽天由命吧。”
……
太湖艦隊在登州港外錨泊的第三天，洪承疇的第二道奏疏送進了內閣。
這回他不再只是申請協防，而是直接開始做實登州海防的佈局。
奏疏裡寫得明明白白：太湖水師抵登後，遼海清軍哨船聞訊遠遁，海防聲勢大振。為進一步鞏固防務，臣請將登州衛三艘破損福船交由協防水師代為修葺，暫充巡防之用；同時在登州就地招募熟悉水文的汛兵四百名，糧餉由萊登總督府軍餉項下撥付。
奏疏末尾，洪承疇還特意附上了一份登州衛戰船的破損清單，上頭列得清清楚楚：哪艘船漏水、哪艘船斷桅、哪艘船船底腐朽……每一條都有登州衛的官印和副將劉國棟的簽字畫押。
這份清單一擺出來，朝廷要是再追問“為何要把戰船交給外來水師”，那就等於是承認登州水師爛到了根子上，這個鍋誰都不願意背。
溫體仁看完奏疏，忍不住笑了：“當真是滴水不漏，好一個洪承疇。”
周延儒也笑了笑，提筆在票擬欄裡寫下一行字：“所請事宜合情合理，準。”
票擬送進宮裡，崇禎這回連看都沒仔細看，只批了“如擬”兩個字。
【如擬，意思是：完全依據票擬的意見執行。】
……
拿到朝廷批准的第二天，李辛成就帶著總督府的正式批文，登門拜訪了登州衛副將劉國棟。
他坐在劉國棟的衙署裡，笑眯眯地把批文往桌上一放：“劉副將，總督府的意思您也看到了。那三艘破船，以後就由我們太湖水師代為修葺。您放心，修好了還是登州衛的，只是暫時借我們用用。”
劉國棟看著批文，心裡苦得要命，可臉上還得堆著笑：“李指揮客氣了，能有貴部協助，是卑職的福分。”
李辛成點點頭，接著說：“還有汛兵的事。總督府批了四百個名額，糧餉由萊登軍餉項下撥付。這事兒還得麻煩劉副將幫忙張羅，畢竟您在登州人頭熟。”
劉國棟心裡明鏡似的——這哪裡是讓他幫忙，分明是要他幫著太湖水師在登州紮根。
可總督府的批文擺在這兒，他能說什麼？他只能硬著頭皮應下：“卑職一定盡力。”
不到半個月，太湖水師就在登州碼頭附近建起了一座臨時營房，四百名新招募的汛兵全都穿上了太湖水師的制式軍服，開始接受操練。
那三艘破損福船被拖進船塢，太湖水師的工匠帶著工具上船，開始大刀闊斧地修繕。修繕的速度快得驚人，不到一個月，三艘船就煥然一新，船身重新刷漆，桅杆換了新的，船上的火炮也全都更新成了太湖制式的佛朗機炮。
劉國棟站在碼頭上，看著那三艘船掛起太湖水師的旗幟，緩緩駛出港口，心裡五味雜陳。他知道，從今往後，登州的海防名義上還是登州衛在管，可實際上已經姓魏了。
……
朝廷裡，還是有人坐不住了。
二月初，監察御史高捷上了一道彈劾奏疏，直指洪承疇“擅引客軍入登萊，恐有尾大不掉之患”。
奏疏裡的措辭極為嚴厲，說太湖水師名為協防，實則鳩佔鵲巢，長此以往，登州必為魏文魁私地，朝廷將失去對山東海疆的控制。
奏疏送到內閣，溫體仁和周延儒對視一眼，都沒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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