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氏抬眸看他一眼,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卻帶著分寸:“鄭爺客氣,既在我縣衙地界,自當盡心。”
說罷,她叮囑婆子好生送王大夫去後院東廂房的耳房,便轉身往小灶的方向趕——貴人的湯藥耽擱不得。
誰知腳步剛轉過廊角,一陣鏜鏜鏜的堂鑼聲便從前堂撞了過來,節奏急促,震得簷角雀兒撲稜稜飛起來。
靜心苑外的院子裡,幾個值守衙役瞬間收了鬆懈,齊齊站首。
周彪從廊下快步過來,眉頭一擰:“升堂了?審那幫人牙子?”
鄭獒站在院中,指尖摩挲著腰間令牌,淡淡頷首:“知縣要趁熱審案,盯著前堂動靜,他們的口供裡,說不定還有隱情。”
旁邊本地衙役低聲接了句:“這幫喪良心的,前堂外頭怕是擠滿人了。”
許氏腳步沒停,側耳聽了一瞬,便朝拎藥包的丫鬟吩咐:“走快些,別誤了熬藥。”
鑼聲漸停,前堂隱約傳來“威——武——”的悠長吆喝,院子裡的人一時都沒再說話,目光齊齊望向縣衙前堂。
待那吆喝聲徹底落定,前堂己是一片肅殺。
兩列衙役手持水火棍,齊齊往青磚地面上一頓,聲浪撞在樑柱間嗡嗡迴響。
知縣端坐公案後,頭戴烏紗,手按驚堂木,目光冷厲地掃過堂下。
曹豺、金彪、張悍三人被粗麻繩捆著,頸間套著木枷,被衙役推搡著跪倒在地,髮髻散亂,衣袍沾著泥汙,往日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。
堂外石階上擠滿了圍觀的百姓,交頭接耳的議論聲混著幾聲唾罵,時不時傳進堂內。
驚堂木“啪”地一響,林文淵沉喝“肅靜”,堂下瞬間鴉雀無聲。
曹豺、金彪垂著頭一言不發——一個是自知罪無可赦懶得狡辯,一個是怕多說多錯,只盼著少受點苦頭。
唯獨張悍,早就被這陣仗嚇破了膽,身子抖得像篩糠,被捆得動彈不得,只能拼命拿額頭撞著青磚,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:“大人饒命!小人冤枉!都是曹爺逼我的!小人就是個跑腿的,啥也沒幹啊!”
林文淵目光一掃,冷聲喝道:“張悍!你既喊冤,便如實招來!你們擄掠良家女子,藏匿於枕山驛客棧,後又因何物內訌?從實招來!”
這話一齣,曹豺猛地抬頭瞪向張悍,眼神淬著狠戾,卻被身旁衙役狠狠按回地上。
張悍哪還敢隱瞞,哭著喊道:“是、是一串透亮珠子!那珠子是被擄的一個女子塞給錢猛的,錢猛想獨吞,孫狼、陳羆他們就搶,鬧到最後……最後曹爺說他們壞了規矩,就、就把他們都解決了!”
“呈物證!”林文淵話音剛落,兩名衙役便捧著托盤上前,托盤上擺著那串玻璃手串,還有一沓皺巴巴的白契。
衙役高聲稟報:“稟大人!此物皆是從枕山驛客棧曹豺房中搜出!手串確是引發人販子內訌之物;此白契共十七份,皆無官府鈐印,全是私下略賣良人所用,被擄女子的籍貫、年歲皆有記錄,與枕山驛客棧勘驗記錄、人證筆錄一一對應!”
曹豺聽到“白契”二字,肩膀猛地一顫,終究還是沒再吭聲——鐵證如山,再狡辯也是徒勞。
堂外百姓瞬間炸開了鍋,唾罵聲此起彼伏,“喪盡天良”的喊聲震得樑柱嗡嗡響。
林文淵再拍驚堂木,壓下喧譁:“曹豺、金彪、張悍!擄掠良人、持械傷人、草菅人命,罪證確鑿!本縣將卷宗逐級上報,由刑部會同理藩院定讞,爾等……靜待發落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