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粗聲呵斥著,推著戴枷的曹豺、金彪、張悍繞開前堂看熱鬧的人群,拐進縣衙西側窄巷。
青石板爬滿溼滑青苔,周遭只剩木枷碰撞的哐當聲,混著張悍嘶啞的哭嚎:“是曹豺逼我的!大人饒命啊!”他腿軟欲癱,被衙役一腳踹得踉蹌跟上。
曹豺垂著頭脊背繃首,眼底一片死灰;金彪縮著脖子幾乎貼到胸口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巷盡頭的獄房黑鐵大門鏽跡斑斑,推開時發出刺耳吱呀聲。
三人被狠狠搡進牢裡,後背撞在石牆上疼得齜牙咧嘴。
獄卒鎖上鐵門,銅鎖脆響徹底壓過哭嚎,前堂百姓“這幫畜生遭報應”的唾罵聲,順著風飄來又很快消散。
與此同時,往北的官道上,一匹快馬踏碎晨霜疾馳而去。
信使腰懸宗人府鎏金令牌,懷裡揣著火漆急信,馬鞍旁換馬牌噼啪作響。
他嘴唇乾裂滲血,馬鞭甩得又急又狠——從縣城到京城博爾濟吉特府,加急三日便到,這“格格獲救、人販落網”的訊息,必須準時送到!
馬蹄聲漸遠,暮色漫過縣衙飛簷,靜心苑裡亮著徹夜不熄的燈。
楊慢慢躺在床上,額頭敷著溫帕,小臉燒得通紅,意識陷在混沌裡。
貼身丫鬟隔半個時辰換一次帕子,喂藥時她皺眉躲閃,卻沒力氣掙扎,喉嚨裡擠不出半點聲響。
後半夜,楊慢慢呼吸突然急促如扯破風箱,指尖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丫鬟嚇得魂飛魄散,連滾帶爬衝出靜心苑,首奔後院主屋報信。
許氏聽聞訊息,抓過常服套上,披件厚披風,拈支素銀簪匆匆挽住髮絲便往外衝。
迎面撞上同樣被驚動的林文淵——他剛起身,辮繩鬆了半截,衣襟未理,眉頭擰成川字。
“高熱反覆了!”許氏聲音發顫。
“這貴人身份不一般,在咱們縣衙出了事,全家都擔不起!”林文淵臉色一沉,話音未落便衝衙役厲喝,“快去後院請王大夫,多帶兩個人,立刻過來!”
衙役應聲疾奔,林文淵快步往靜心苑趕,許氏緊隨其後,腳步聲在夜裡格外急促。剛到門口,身後傳來細碎腳步——林婉玉套著藕荷色小襖、外披薄披風,頭髮用碧玉簪挽成半髻,眼底帶著倦意,喘著氣問:“爹,娘,貴人姐姐情況棘手嗎?”
許氏皺眉叮囑“站好別亂走”,不多時王大夫便被衙役護著趕來,藥箱晃得叮噹響。林婉玉上前一步:“王大夫,務必費心施救。”
王大夫頷首首奔床邊診脈,指尖剛搭上腕脈,臉色瞬間沉了:“不妙!邪火攻心,尋常湯藥壓不住,再拖要傷根本!”
許氏腿一軟,林婉玉連忙扶住她:“孃親莫慌,王大夫醫術精湛,定會有辦法。”
王大夫閉眼思索片刻,猛地睜眼:“險中求勝!先施針洩火,再換猛藥,能不能撐過就看這一遭!”他一面從藥箱取銀針燎火消毒,一面用炭條在麻紙上寫就藥方,沉聲念道,“柴胡三錢、黃芩二錢、生石膏五錢!”
他扯下藥方扔給丫鬟:“去藥庫叫管事親自煎藥,一刻別耽擱!”丫鬟接住藥方扭頭就跑,有字據在手既不會記錯劑量,也能讓管事不敢怠慢。
“都讓開些,莫擾針氣。”王大夫沉聲道。
林婉玉扶著許氏退到門邊,目光緊緊鎖住他的手——銀針精準刺入楊慢慢頸側穴位,指尖飛快捻轉,額角瞬間滲出汗珠。
約莫半炷香後,王大夫緩緩拔針舒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