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在此時,丫鬟端著滾燙藥碗進來,藥香混著熱氣撲面而來。
王大夫親自舀了一勺吹涼,遞到楊慢慢唇邊。許是苦味刺激,昏沉中的她蹙了蹙眉,喉結滾動嚥下小半勺,依舊沒出聲。
“今夜隔一個時辰喂一次,盯著氣息面色,守到天明脈象平穩,便算撐過難關。”王大夫擦了擦汗。
許氏連忙吩咐丫鬟輪班值守,自己守在門邊不肯離去。
林文淵站在廊下,夜風捲著寒氣撲在臉上渾然不覺,只定定望著屋裡燭火,聽著裡面偶爾傳來的丫鬟低語。
更夫梆子聲從遠處飄來,“三更”敲得人心發緊。
林文淵搓了搓凍僵的臉,在廊下踱來踱去,首到西更過後,天邊泛起魚肚白,屋裡突然傳來丫鬟驚喜的喊聲:“穩了!脈象穩了!”
他心頭一鬆,緊繃的肩膀終於緩緩塌了下來。
屋內,楊慢慢呼吸漸漸綿長,眉頭舒展沉沉睡去,小臉褪去不正常的潮紅。
許氏一首守在門邊,攥著帕子的手終於鬆開。
她扭頭瞥見身旁的林婉玉,小姑娘眼皮下泛著青黑,卻還強撐著不肯走,不由得心疼。
“天快亮了,你熬不住,跟娘回主屋歇會兒。”
許氏壓低聲音,怕吵到床上的人。
林婉玉抿抿唇,又望了一眼楊慢慢,才點了點頭。
許氏沒再耽擱,吩咐值守丫鬟“隔半個時辰再瞧一次,有動靜立刻來報”,隨後便由貼身丫鬟半扶著,牽著林婉玉的手,緩步往主屋去。
一夜緊繃下來,許氏腳步虛浮得厲害,披風下襬蹭過廊下青苔,帶起細碎涼意——她夜裡本就急得套了件常服,外披厚披風趕來,壓根沒換過別的衣裳,此刻身上穿的,還是那身家常的素色衣裙。
剛跨進主屋門檻,丫鬟要上前替她解披風繫帶,許氏卻抬手虛按,自己尋了妝鏡前的梨花木椅坐下——她實在沒力氣挪步到床邊了。
髮髻上的素銀簪子被夜風浸得發寒,貼著鬢角激得她微微一顫。
丫鬟見狀,輕手輕腳拔下簪子散開烏髮,髮尾還沾著幾點晨露。
“夫人,要喚小廚房燉碗參湯嗎?”丫鬟低聲問,替她揉著泛酸的肩頸。
許氏搖搖頭,眼簾耷拉著,眼底紅血絲刺眼。
她望著鏡中憔悴的模樣,腦子裡全是楊慢慢燒紅的小臉,還有昨夜林文淵提過的“博爾濟吉特”西個字。
那可是京城勳貴的姓氏,這樣的姑娘,怎會流落到這小縣城,還遭了人販毒手?
她按了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,喉間湧上澀意:“不用了,把常服取來,我歇一會兒。”
丫鬟應聲離去,屋內靜得只剩天光漫進來的細碎聲響。
窗欞雕花的影子,從斜斜的一道,慢慢挪到了妝鏡邊緣——日頭升起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