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氏說道:“貴人放心,這話我記下了。
回頭便讓老爺吩咐衙役,多留意硯秋的蹤跡——這般心狠的人,流落在外也是個禍害,定要尋到她才好。”
頓了頓,她瞥向窗外沉落的暮色,話鋒軟了幾分:“你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,眼下最要緊的是養氣色,其餘瑣事自有我們料理,不必勞神。”
離開前,又細細吩咐青衣、青竺兩個丫鬟按時煎藥、夜裡留意寢息,這才安心離開靜心苑。
許氏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門外,楊慢慢抬手摸了摸發燙的額角,思緒像浸了水的棉絮,沉得拎不起來。
貴人?
她唇瓣輕啟,語氣滿是恍惚。
許氏的話又在耳邊迴響——“身份貴重”“不便聲張”“免得旁人瞧出破綻”。
破綻?什麼破綻?她不過是個現代社畜,渾身上下哪有半點“貴人”的樣子?
難道真是暈倒時拽住的那個人來頭不小,才讓許夫人這般客氣?還是那串被硯秋偷走的手串,讓他們誤認了身份?
楊慢慢越想越心慌,忍不住輕輕動了動腳踝,逃亡時磕碰的痠痛漫上來,更添了幾分無力感。
這靜心苑看著舒服,可她總覺得,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張看不見的網裡,而“貴人”這個稱呼,就是最纏人的繩結。
楊慢慢正亂想著,肚子忽然輕輕“咕嚕”一聲——折騰了大半日,高熱加驚嚇,早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
她啞著嗓子低喚了聲“那個我……”,青衣連忙輕聲回話:“貴人可是餓了?小廚房一首溫著小米粥,加了兩顆紅棗,軟爛好消化,正合您現在的身子。”
楊慢慢點了點頭,嗓子實在發不出力氣。
青衣很快端著食盤進來,白瓷碗裡盛著稠糯的小米粥,顆顆米粒熬得透亮,沉在碗底的紅棗泛著淡淡的紅,熱氣裹著清甜的米香漫過來。
楊慢慢小口抿著粥,溫熱的粥水滑過喉嚨,空落落的胃裡終於泛起一絲踏實的暖意。
一碗粥還沒見底,連日攢下的倦意猛地湧上來,眼皮像墜了鉛,楊慢慢靠在軟枕上,意識漸漸發飄。
青衣見狀麻利收拾碗筷,沒弄出半點瓷碗磕碰的聲響,很快就歸置妥當了。
青竺俯身替楊慢慢攏了攏被角,確認蓋嚴實了才退開。
兩人以為她睡著了,便壓低了聲音閒聊,語氣裡帶著幾分解氣的輕快。
“聽說曹豺那幫人,全被枷了押進牢裡,前堂審案的時候,百姓們扔的爛菜葉子都快堆成山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還有那個張悍,哭著喊著說自己是被逼的,大人根本沒理他……可惜了那個凍死的阿巧姑娘,總算能瞑目了。”
這些話像羽毛似的飄進楊慢慢耳朵裡,她想睜開眼繼續聽著,眼皮卻重得抬不起來。
昏沉間,她唇瓣翕動,氣音輕得像縷煙,散在帳幔裡——
“我要為她討回公道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