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慢慢指尖摩挲陶盞,心底拿定主意:育嬰堂、縣衙雜役都是被人安排的日子,我絕不能被困,更不想頂著虛假身份度日。
春燕她們是我唯一的依靠,棗兒雖要走,盼兒和何心都是孤女,跟著她們至少能自主些,還能借著她們熟悉環境,慢慢找回家的路。
盼兒見她失神,輕喚:“貴人?”
楊慢慢回過神,眼神堅定溫和:“這樣也好,有落腳處總比漂泊強。”
幾人看著桌上的軟糕,依舊拘謹,沒人敢動。
楊慢慢笑著拿起碟子,捏起軟糕挨個遞過去:“別客氣,嚐嚐,填填肚子。”
幾人連忙起身道謝,小心咬了一口,神情愈發放鬆。
吃著糕點,幾人低聲聊了些偏院瑣事。
盼兒放下半塊糕,起身福身:“貴人,您剛病癒,身子弱,我們聊得差不多了,不打擾您歇息,先回偏院。”
棗兒、何心連忙起身,春燕雖不捨,也跟著點頭。
楊慢慢連忙挽留,語氣真切:“怎麼這麼快?才剛聊幾句,棗兒明天還要走,咱們還沒說體己話呢,再坐會兒,我身子沒事。”
盼兒搖頭,語氣體貼:“養病最忌勞神,棗兒返鄉的事,臨走前我們再來道別也不遲。”
春燕剛要喊“慢慢”,被盼兒輕碰一下,立刻改口:“貴人,您好好歇著,想見我們隨時通傳。偏院還要收拾東西,給棗兒準備路上的吃食。”
楊慢慢見她們執意要走,只好點頭:“那好吧,你們路上慢些。棗兒,明天走之前一定要來,我給你準備些路上用的東西。”
棗兒眼眶微紅,用力點頭:“嗯,我一定來,謝謝貴人。”
幾人齊福身行禮,緩步退出。青衣送她們到院門口,看著走遠才輕手回屋。
楊慢慢望著空凳,指尖摩挲陶盞,心底輕嘆:棗兒一走,身邊信得過的人又少了一個,往後在大清,更得靠春燕和盼兒了。
這時青竺端著藥碗進來:“貴人,這是新方子熬的湯藥,溫得正好,您趁熱喝。”
楊慢慢看著黑褐色的藥汁,眉頭微蹙,卻也知道養病要緊,捏著鼻子一飲而盡,苦得齜牙咧嘴,連忙端起蜜水抿了幾口壓味。
“苦壞貴人了。”青竺接過空碗,用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。
楊慢慢擺了擺手,倦意湧了上來。青竺連忙扶著她的胳膊:“貴人,扶您到軟榻上歇會兒吧。”
楊慢慢順勢靠過去,被扶到軟榻邊躺下。
青竺替她蓋好薄被,又取來一本線裝書遞上:“貴人若是無聊,看看書解悶吧,這是府裡的閒書,不算晦澀。”
楊慢慢接過書,翻開一看,入目皆是豎排右起的繁體楷書,滿篇文言字句,她只認得零星幾個字,翻了兩頁如看天書,心底暗自嘆氣:這大清的書也太難懂了,還不如躺著歇著。
她隨手將書擱在枕邊,拉好薄被閉上眼睛,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。
青竺見她睡熟,輕手收拾好桌案,又替她掖了掖被角,悄聲退出房間,輕帶房門,守在廊下不敢走遠。
楊慢慢藉著湯藥的藥力,一夜無夢,睡得格外安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