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,晨光透過窗欞灑進靜心苑,青石板落滿細碎光斑。
楊慢慢撐著身子坐起,周身帶著倦意,青竺端著溫水快步進來:“貴人,您醒了?廚房備了小米粥,湯藥溫在食盒裡,就著早膳服下,正好補氣血。”
楊慢慢梳洗完畢,銅鏡裡的姑娘面色微白,卻難掩清麗。
桌前早膳己擺齊:一碗稠糯小米粥、一碟爽口醬瓜、兩個暄軟白麵饅頭,旁側湯藥混著淡蜜香,壓去了苦意。
她喝了兩口粥,青竺笑著回話:“貴人,您托夫人給棗兒備的路食、粗布和蜜餞,夫人都拾掇好了,還添了兩包紅糖,問您還需添些什麼?”
楊慢慢眼底掠過愧疚,輕聲道:“不用添了,麻煩夫人了。我寄人籬下沒什麼能回報的,這份情我記在心裡。”
她想起棗兒今日返鄉,又叮囑:“把東西交給棗兒時,就說是夫人的心意,別提我,免得她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心底掠過不捨,只盼棗兒平安到家。
縣衙門外,青布幔馬車早己停穩,八位王府侍衛肅立兩側。胡嬤嬤身著靛藍旗裝,隨許氏往靜心苑走,聽罷楊慢慢高熱失憶的緣由,眼底急切化作心疼,卻仍持謹慎,打算讓太醫先診脈核實再做定論。
不多時,院門外傳來青衣的通傳聲:“貴人,許夫人陪王府胡嬤嬤到了。”
楊慢慢握勺的手猛地一頓,心底警鈴大作。
一行人緩步進門——胡嬤嬤走在最前,石青緞旗裝配鏨花鈿子,身姿挺拔、氣場沉穩;許氏牽著怯生生的林婉玉,跟在她左後方半步,青衣隨行引路;其後是西位垂首丫鬟,最後是背藥箱的傅太醫。
胡嬤嬤的目光落在楊慢慢臉上,身子驟然僵住,眼圈泛紅。
這張臉,與她照料的錦曼格格一模一樣。
她攥緊袖中錦帕,強壓情緒上前細看,眉眼、嘴角,連握勺的姿勢,乃至眼角淚痣的位置深淺,都與錦曼分毫不差。
她仍恪守禮數,屈膝行淺福禮,聲音微顫:“姑娘。”
許氏忙帶林婉玉側身侍立,大氣不敢出,她知曉胡嬤嬤是格格的貼身嬤嬤,絕不敢在宗室身份上多言。
楊慢慢握勺的手僵在半空,望著胡嬤嬤,半晌訥訥道:“額……嬤嬤快請起,不必多禮。”
胡嬤嬤起身,目光依舊膠著在她臉上,心疼與篤定交織,側身引過太醫溫聲道:“姑娘,這位是王府傅太醫,聽聞你高熱初愈,特來為你診脈調理。”
楊慢慢抬眼看向傅太醫,見他二十出頭,眉目清俊,一身藏青常服身姿挺拔,心底咯噔一下:這太醫也太年輕了,靠譜嗎?
許氏此前脫口喊“格格”的畫面閃過,她暗自嘀咕:王大夫的方子明明管用,怎又派太醫來?怕是要把我硬套成那個格格!
她心頭一慌,握勺的指尖發顫,下意識將勺子丟在桌上,“噹啷”一聲打破寂靜。不等眾人反應,她撐著桌子倉促起身,目光慌亂掃過眾人,後退半步,語氣急道:“我身子好多了,王大夫早己開了藥方,不用勞煩太醫診脈!”
胡嬤嬤見她面色發白、身形發顫,只當她是驚弓之鳥,心疼地邁兩步想扶她:“姑娘,你莫怕……”
“你別過來!”楊慢慢繃緊身子,抬手抵住桌子,聲音發顫掃向眾人,“還有你們,都別過來!”
胡嬤嬤腳步頓住,看著她滿眼戒備,心頭一揪,立刻後退半步,雙手虛按示意眾人止步,語氣柔到極致:“好好好,老奴不過去,奴才們都不動,姑娘莫怕。”
太醫與王府丫鬟垂首侍立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許氏也按住林婉玉,立在原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