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冷著臉色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:“我不認識你,讓開。”
硯秋像是被這話刺到,笑得面目扭曲,疤臉更顯可怖:“不認識我?楊慢慢,你好樣的!當初要不是我引著人牙子內訌,你能有機會跑出來?如今你穿金戴銀,我卻要在這跪擦泔水,你憑什麼!”
她說著又往前湊了一步,泔水的腥氣更濃:“今天你不把話說清楚,別想從這裡走!”
兩名侍衛見她越靠越近,沉聲呵斥:“退下!再敢靠近,休怪我們不客氣!”
硯秋身子猛地僵住,眼底的忌憚更濃,卻依舊死死擋在泔水窪後,盯著楊慢慢的目光,恨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楊慢慢眉峰微蹙,心頭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這個狠人,果然纏上自己了。
爭執聲漸大,很快驚動了客棧裡的人。
廊邊擦桌的店小二撂下抹布踮腳張望,伙房雜役探出頭扒著門框,茶座的客商放下茶盞三三兩兩圍來,院角擇菜的婦女拉著孩子湊到遊廊入口,連賬房先生都推開門,扶著眼鏡往這邊望。
瞬間,遊廊兩側圍了裡三層外三層,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。
“雜役跟貴人起爭執了?瞧這排場,來頭定不小。”
“泔水擋了路,這雜役膽子也太大了。”
“她臉上有疤,看著跟貴人有舊怨似的。”
議論聲越來越響,硯秋聽著,眼底的懼意淡了幾分,反倒挺首脊背,扯著嗓子喊:“大家評評理!我跟她一起從人牙子窩裡逃出來的,她如今成了貴人前呼後擁,我卻要在這跪擦泔水,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!”
她就是要把事情鬧大,藉著圍觀的人逼楊慢慢給說法,人越多,楊慢慢越顧著體面,越不敢對她動手。
春桃氣得臉色發白,剛要上前理論,又被楊慢慢按住。
楊慢慢看著烏泱泱的人群,心頭暗道麻煩——她不怕硯秋喊出逃亡過往,可被眾人圍著看鬧,再糾纏下去,指不定生出事端。
兩名侍衛見狀,立刻上前一步,背對著楊慢慢圍成一道屏障,擋住圍觀的目光和指指點點,沉聲喝道:“無關人等莫要圍觀,各自散了!”
圍觀的人雖被呵斥,卻只往後退了兩步,依舊踮腳張望,沒人肯走。
就在這時,掌櫃的滿頭大汗地擠進來,一邊擦汗一邊點頭哈腰賠笑,先對著楊慢慢一行人作揖:“貴人恕罪!是小的管教無方,讓底下人衝撞了貴人,小的給您賠不是了!”
轉頭又對著硯秋沉臉呵斥:“小秋!糊塗東西!竟敢衝撞貴人,還不快賠罪退下!”
掌櫃的心裡門兒清,楊慢慢這排場絕不是普通貴人,得罪了人,客棧別想再開,當下只想趕緊拉走硯秋,息事寧人。
硯秋卻梗著脖子不肯低頭:“掌櫃的,我沒錯!是她忘恩負義!當初要不是我,她根本活不到現在!”
“還敢犟嘴!”掌櫃的氣得抬手,又怕在貴人面前失了體面,硬生生收了手,只指著她道,“當初要不是小女可憐你,留你在客棧打雜,你早沒了去處!如今竟敢惹事,莫非是不想待了?”
圍觀的人見掌櫃發火,議論聲更雜,有說硯秋不識好歹的,有說貴人該稍作大度的,還有客商催著掌櫃趕緊解決,別耽誤行程。
楊慢慢看著眼前的亂局,冷冷開口,聲音不大卻透著懾人的平靜:“掌櫃的,我不想與她糾纏,只希望你管好手下人,莫再讓她擋路、胡言亂語即可。”
她要的從不是硯秋的道歉,只是趕緊擺脫這攤爛事,回跨院清淨,也好按時出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