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慢慢說完，抬手示意春桃扶自己轉身，未再看硯秋一眼，腳步沉穩地往跨院走。
兩名侍衛立刻跟上，一人在前開道，一人在後護著，將圍擁的人群稍稍隔開。
硯秋見她竟毫無顧忌地要走，眼底怨毒翻湧，轉瞬壓下戾氣，轉頭對沈掌櫃躬身，聲音沙啞帶怯：“掌櫃的，我知道錯了，多謝您和囡囡小姐留我活路、給我飽飯，這份恩我記著。”
這話既低了頭，又抬出囡囡，讓沈掌櫃礙於女兒情面不好苛責。
話音剛落，見楊慢慢己走出數步，眼看要拐進月洞門，硯秋瞬間紅了眼，顧不上沈掌櫃，猛地撲跪在地，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“咚”的悶響。
她抬手捂臉，哭聲陡然撕心裂肺，朝著楊慢慢的背影大喊，聲音悽切裹著怨毒：“楊慢慢！你別走！當初逃亡時，你為了自己活命，把我推給金彪的人！我差點命喪黃泉，若不是拼死逃出，早成了荒郊野鬼！”
硯秋的膝蓋很快滲出血跡，粗布褲子沾了泥汙血點，配著臉上的斜疤，竟顯幾分可憐。
她哭著往前挪兩步，伸手想抓楊慢慢衣角，當即被侍衛厲聲喝止、狠狠擋開。
“大家看看啊！”她順勢坐在石板上，拍著地面大哭，專挑博同情的話說，“她如今穿金戴銀當貴人，前呼後擁，卻在逃跑時棄下一起從鬼門關爬出來的姐妹！我不求報恩，可她怎能忘恩負義到連認都不肯認我！”
圍觀者本就被陣仗勾住，此刻議論更烈，看向楊慢慢背影的目光滿是異樣：
“看著斯斯文文的貴人，心思竟這麼狠？”
“為了自己逃生棄下姐妹，也太過分了！”
“這姑娘膝蓋都磕出血了，實在可憐……”
春桃氣得渾身發抖，回頭厲聲辯解：“你休要栽贓陷害！我家小姐豈是你這般小人能汙衊的！”
兩名侍衛皺緊眉，將楊慢慢護得更緊，沉聲呵斥圍觀者：“休要聽信讒言，再敢妄議，休怪我們不客氣！”
可圍觀者越聚越多，七嘴八舌的議論蓋過侍衛的呵斥，楊慢慢的腳步微頓——她沒想到硯秋竟會用這般賣慘栽贓的手段，將她架在道德的火上烤。
跪坐在地的硯秋，見圍觀者都向著自己，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哭聲更響，死死盯著楊慢慢的背影，非要逼她回頭。
沈掌櫃站在原地，臉漲得青白，既怕硯秋得罪楊慢慢，又怕被說偏袒貴人，急得手足無措，連連跺腳。
見圍觀者愈發同情自己，硯秋哭聲稍緩卻更悽切，額頭抵著青石板又磕了兩下，字字泣血：“我本是富貴人家伺候二公子的奴婢，一心伺候無差池，誰知主母汙衊我攀龍附鳳，把我低價賣給曹豺這幫人牙子！一路顛簸被打被罵，我只求能活著，別被賣到苛待的人家。”
她抬手抹淚，聲音哽咽卻字字清晰：“在囚籠裡見同伴們搶飯擔驚受怕，我心疼不己，便把貼身傳家寶拿出來換了機會，帶著一幫姐妹撬開囚籠逃出！楊慢慢，你也在其中，這些事你親眼所見！”
說到這，她猛地掙開侍衛阻攔，撲向楊慢慢的方向又被攔住，哭得癱軟在地：“逃跑時我沒吃沒喝沒了力氣，金彪帶著人緊追不捨，同伴們一個個喪命，我拉著你的衣角求你帶我，你卻一把甩開我自顧自跑了！我拼了半條命才逃出，落得如今擦泔水、任人打罵的下場，你卻搖身一變成貴人，連認都不肯認我！”
這番話一齣，圍觀者徹底炸了鍋，議論聲幾乎要掀翻遊廊：
“原來還有這麼多隱情，這姑娘也太慘了！”
“舍了傳家寶救大家，反倒被同伴拋棄，這貴人的心也太硬了！”
“這忘恩負義的做法，實在不近人情！”
春桃氣得攥緊拳頭，幾次要上前理論，都被楊慢慢抬手按住。
楊慢慢抬眼望了望灰濛濛的天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無聲嗤笑——硯秋編得情真意切，可每一個字都是假的。她看透了這拙劣的謊言，也看透了硯秋為逼她低頭，不惜把自己塑造成聖人的嘴臉，心裡只剩嘲諷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按住春桃的手緊了緊，腳步未停，依舊朝著跨院走，彷彿身後的哭罵、議論都與她無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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