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嬤嬤笑著躬身應道：“格格放心，這是老奴該做的。”
轉頭對書伶道，“回大格格，二格格心領她的心意，謝大格格記掛。”
書伶應聲退下，胡嬤嬤又叮囑春桃夏荷好生伺候，便捧著素白軟緞，腳步穩當出了晚晴居，往正院去了。
夏荷春桃忙著收拾地上蜜水漬，疊起裂了口的舊襦裙，又將韻瀾送來的糕點擺到軟榻旁小几上，屋裡只剩瓷碟輕響的細碎動靜。
楊慢慢倚著軟榻靠背，指尖摩挲著錦緞靠墊，心底悄悄鬆了半截氣。韻瀾送的這匹軟緞來得太巧，竟將她要做新衣的需求，變成了姐姐疼惜的心意，舊衣不合身的破綻徹底掩去，手抖的由頭也能繼續躲著寫字。
總算不用再揪著心穿縣衙那七套粗衣，也不用怕春桃夏荷瞧出異樣，眼下這一步，總算是走穩了。
她目光掃過小几上的桂花糕、綠豆酥和雲片糕，精緻甜糯，方才心懸著沒胃口，此刻鬆了勁，倒添了幾分口腹之慾，只是獨個兒定然吃不完。
見春桃夏荷收拾完垂手立在屋角，脊背繃得筆首，便抬眼喊：“春桃，夏荷，過來。”
二人快步上前屈膝福身：“格格吩咐。”
“大格格送的糕點，我吃不完放著可惜，你們拿去分了吃吧。”楊慢慢指了指小几，語氣溫和，全無格格架子。
二人卻面露惶恐，連連擺手：“奴才們不敢，怎敢僭越主子的吃食。”
楊慢慢這才想起王府規矩森嚴，斂了神緩聲道：“是我讓你們吃的，不算僭越。放涼了味道就差了，只管拿去。”說著拿起一塊綠豆酥咬了一口，示意二人不必拘謹。
春桃夏荷對視一眼，見她是真心實意，才小心翼翼上前，由夏荷捏了幾塊分與春桃，背過身小口抿著，連咀嚼都不敢出聲。
楊慢慢瞧著這般光景，心裡暗歎規矩嚴苛，低頭咬著綠豆酥，狀似無意問：“胡嬤嬤去正院回話，傳繡娘來約莫要多久？府裡繡娘手藝如何？”
春桃忙嚥下糕點躬身回話，聲音輕細：“回格格，胡嬤嬤辦事穩妥，來回加傳繡娘，半個時辰也就到了。府裡繡娘都是福晉挑的，針腳細，樣式合規矩，繡房陳嬤嬤的蘇繡更是極好，大格格的衣裳多是她親手做的。”
楊慢慢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只慢悠悠吃著糕點，眉眼間漾著幾分盼著新衣的雀躍。
屋外日頭斜爬過窗欞，在青磚地上映出細碎光斑，風穿回廊攜來幾縷草木清香，院宇間靜悄悄的，透著王府獨有的溫潤。
楊慢慢吃完糕點，接過夏荷遞來的茶盞抿了一口，清甜漫過喉間，心裡全是對新衣裳的期待。
另一邊，胡嬤嬤捧著素白軟緞行至清芷院，福晉正院規矩最嚴，她不敢貿然入內，只捧著綢緞在院門外垂手等候，身姿端謹。不多時，三格格（淑瑤）的嚴嬤嬤從院裡走出，二人目光匆匆交匯，略頷首示意，便各守本分。
院中小丫鬟瞧見胡嬤嬤，入內通傳後，很快便傳了福晉的話，讓她進去。
胡嬤嬤捧著綢緞進了正屋，斂衽躬身行禮：“福晉安。”
福晉抬眼淡淡一瞥：“起來吧，可是晚晴居有何事？”
“回福晉，二格格這幾日養病歇著少動，身子比舊時豐腴了些，從前的錦緞舊衣穿著侷促，今早試衣竟撐出了小破綻，實在穿不得了。恰逢大格格送了匹素白軟緞，奴才特來稟福晉，想請繡娘們給二格格做幾身合身新衣，聽憑福晉示下。”胡嬤嬤垂手回話，恭謹妥帖，句句合情理。
正屋中，福晉身側侍立著貼身的吳嬤嬤，一旁還站著管府中繡活雜事的李嬤嬤，李嬤嬤手邊案几上，正擺著給三格格和福晉備下的綾羅綢緞。
福晉聽罷微微頷首，語氣平和無半分疑慮：“原是這樣，養病歇著本就易養肉，倒難為孩子了。”說罷看向吳嬤嬤，溫聲吩咐，“你去庫房取幾匹軟緞，挑淡黃、淡綠、淡青的淺色系，單一匹素白太素淨，二格格年紀輕，剛回府該穿些鮮亮的，合著韻瀾這匹一併做衣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吳嬤嬤躬身應聲，輕步退下往庫房去了。
稍頃，吳嬤嬤便捧著三匹軟緞回來，一一擺上案几，淡黃溫潤，淡綠清新，淡青雅緻，與素白軟緞襯在一起，煞是好看。
福晉又看向李嬤嬤：“這些料子你都收著，二格格的新衣先緊著做，趕早趕好，挑軟和的針線，別磨著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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