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嬤嬤被兩名奴婢一左一右攙著，腳步緩行，恰從晚晴居外的抄手遊廊過。
院門將將半掩，裡頭的笑語聲順著風漏了出來，是楊慢慢清軟的聲線混著春桃夏荷的笑鬧聲，細碎又鮮活，襯得院宇裡的草木香都添了幾分暖意。
身側小奴婢聽得真切，忍不住輕聲嘀咕：“二格格院裡倒熱鬧，瞧著是養得舒心呢。”
李嬤嬤腳步微頓，側耳稍聽，唇角緩緩牽起一抹溫軟的笑，眉眼間的倦意散了些，語氣平和如尋常閒話：“可不是嘛。二格格剛回府養病，能舒心些，是福晉的體恤，也是府裡的好事。”
那笑淡得像蒙了層薄紗，慈和妥帖，半點異樣無。兩名奴婢只當她真心歡喜，也跟著笑，小心扶著她繼續走。
咻咻咻——
小八撲稜著翅膀在院裡亂飛，楊慢慢看著它靈動的模樣，笑得眉眼彎彎。夏荷無奈道：“格格，我就說不能放它，這會從屋裡飛出來，更難抓了。”
楊慢慢抿唇笑：“抱歉嘛，老關著它，實在無趣。”
春桃忽然急喊：“小安子，快！小八飛到海棠禿枝上去了！”
小安子帶著伴雲、隨月和兩名奴婢忙圍上去，可小八極機靈，撲稜著翅膀又飛遠，幾人追得手忙腳亂，愣是沾不著邊。楊慢慢看得心癢，笑著要上前，剛抬步就被春桃死死按住胳膊：“格格仔細身子！您還養著呢，哪能湊這熱鬧，摔著可怎麼好！”
夏荷瞧著眾人抓得費勁，朝隨月揚聲喊：“把網子遞我，我來逮它！”說著抄過網兜，踮著腳追著小八繞廊跑，院中的笑鬧聲更盛了。
楊慢慢被按得沒法動，支著腮看了半晌，忽然眼睛一亮，朝廊下小丫鬟喊：“去我屋裡把那碟桂花糕拿來，捏碎了放掌心，小八最喜這個！”
眾人聞言都笑，忙應著去取，院裡追的、喊的、笑的，滿是軟乎乎的熱鬧氣。
不多時小丫鬟捧來桂花糕，楊慢慢捏碎了擱在掌心，輕喚兩聲“小八”。那鸚哥果然饞嘴，撲稜著翅膀落她腕上啄食，被春桃輕輕一攏抱進了懷裡，院中人都拍手笑。這鬧鬧騰騰的歡喜剛落，院外便傳來腳步聲，是胡嬤嬤從外頭回來，見院裡這光景，笑著打趣：“剛進巷就聽見笑聲，原是小八鬧的趣呢。”說著上前給楊慢慢請安，又吩咐丫鬟把鸚哥籠好生扣牢，才立在一旁伺候。
正說著，院門外又進來一行人，陳嬤嬤帶著兩個繡房奴婢，手裡捧著軟尺和布樣，臉上堆著笑：“二格格安。福晉惦記您養病身子弱，吩咐繡房做幾身軟緞夾衣和披風，讓奴婢們來量尺寸，合身才穿著舒坦。”
楊慢慢忙讓春桃搬錦凳，請陳嬤嬤落座，夏荷端了茶來。繡房奴婢上前細細量了肩寬、衣長、袖長，陳嬤嬤在一旁拿紙筆記著，又笑問：“格格喜歡素淨的纏枝蓮，還是淺粉的玉蘭花？福晉說全依您的喜好。”
“素淨些的便好，纏枝蓮就不錯。”楊慢慢輕聲道。
陳嬤嬤笑著應了，又想起什麼：“倒忘了說，軟緞衣裳燻點香粉才好聞，福晉說沉香養人，讓摻些在裡頭。格格還想添點別的麼？蘭香、梔香、荷香都清淡，配沉香正好。”
“蘭香吧，清淡不沖鼻。”
“格格眼光好，蘭香配沉香最雅緻。”陳嬤嬤點頭，轉頭吩咐身側小丫鬟，“你這就去香庫，跟趙嬤嬤說福晉吩咐的，給二格格做新衣的薰香，備沉香粉混蘭香粉，分量足些，仔細裝錦盒送來。”
小丫鬟脆生生應“是”，捧著帕子快步往香庫去。
剛跨進香庫門，就見裡頭忙作一團：兩個奴婢在角落石臼邊搗沉香，木杵撞得石臼咚咚響，一個蹲在案邊篩粉，還有一個在貨架前歸置香罐，都離趙嬤嬤的主案有幾步遠。趙嬤嬤坐在主案前核對香單，見她來，抬眼溫問：“可是繡房的差事？”
小丫鬟躬身回話：“回趙嬤嬤，陳嬤嬤吩咐的，福晉讓給二格格做新衣的薰香，沉香粉混蘭香粉，裝錦盒送繡房。”
趙嬤嬤點頭應下，提筆在香單上圈注，揚聲吩咐身邊奴婢備香。小丫鬟見差事傳到，躬身告退：“那奴婢先回繡房覆命了，趙嬤嬤忙。”
趙嬤嬤擺了擺手，小丫鬟轉身剛跨出香庫門，便撞見李嬤嬤緩步走來，一手輕按額角，鬢角微汗，瞧著頗有幾分不適。她忙側身屈膝福了福：“李嬤嬤安。”
李嬤嬤淡淡頷首，目光略掃過香庫內，抬腳走了進去，小丫鬟則快步往繡房去了。
香庫裡，趙嬤嬤剛要起身配香，見李嬤嬤進來，笑著迎了迎：“李姐姐怎的來了？可是身子不爽利？這般小事打發個奴婢來便是，怎還親自跑一趟？”
李嬤嬤按著額角，聲音帶些倦意：“可不是頭暈的老毛病又犯了，本想著打發奴婢來取前幾日的安神香便罷了，又想著近來睡得越發不踏實，索性親自來，問問妹妹可有更妥帖的方子，能睡得穩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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