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慢慢抬眼便對上首端坐的王爺與福晉，藉著胡嬤嬤的力道站穩，依禮淺淺欠身，語氣軟綿卻清晰：“女兒參見阿瑪，參見額娘。”
索諾木喇布坦目光掃過她蒼白的面色，抬手沉聲道：“罷了，身子未愈，不必多禮。”
福晉溫聲附和：“快過來坐，仔細累著。”
楊慢慢剛應下，餘光便瞥見客位的兩名官員，胡嬤嬤立刻輕扶她的手肘，低聲提點：“格格，這是理藩院來的兩位大人。”
她心頭微緊，仍由胡嬤嬤半扶著，轉向二人行福身半禮，垂眸道：“臣女見過二位大人。”
理藩院二人頷首回禮，身形微挺的主官率先開口，聲音沉穩：“錦曼格格不必多禮，下官理藩院筆帖式巴圖，這位是協辦小吏蘇和，今日奉院衙之命前來，叨擾王府了。”
索諾木喇布坦抬手示意落座，待下人奉茶退去，沉聲道：“巴圖大人不必客套，可是為小女被擄一案？”
“王爺明鑑。”巴圖欠身接過蘇和遞來的簿子，翻開道，“縣衙己將初錄卷宗遞至理藩院，藩部貴女涉案，需親來核實細節。今日前來，想向格格問詢案發情形，還望據實相告。”
福晉輕拍楊慢慢的手安撫：“曼兒，莫慌，記得的都說，記不清也無妨。”
楊慢慢指尖攥緊衣襬，眼底帶著茫然：“勞煩大人費心，那日遭擄受了驚嚇，又接連高熱，許多事記不太真切了。”
巴圖早己知曉她失憶的情形，翻到某一頁沉聲問：“無妨，只說記得的便好。卷宗提及，人販曾因一串手串起內訌，那手串可是格格的？怎會落入他們手中？”
正廳瞬間靜了幾分，索諾木喇布坦與福晉神色微沉，卻未插話。
楊慢慢抬手捂著額角，腦袋微晃，似在揪著零碎記憶，語氣恍惚：“那手串……臣女依稀記得，是出府在地攤買的泥巴串，綴了些絲線小玩意，看著好看便買了。”
她指尖抵著太陽穴，又道：“書箋、書郇那時還跟著我，看我晃著手串炫耀，只是後來……”話落猛搖頭，茫然更甚，“那日被擄亂作一團，竟不知何時丟的，還是聽縣衙差役提過，才知是被人偷去了。”
說罷，她輕揉額角，眉眼間滿是疲憊，半點看不出刻意編造。
胡嬤嬤適時上前補充：“回大人，那手串本是格格隨手買的小玩意，不值什麼，想來是混亂中被人販偷去，反倒起了內訌，成了縣衙拿人的由頭。”
巴圖頷首，又接連問了幾樁案發細節，諸如被擄途中所見所聞、人販模樣衣著等。楊慢慢始終以高熱失憶為由，或搖頭說記不清，或蹙眉作思索狀，言語含糊，始終未能給出真切答覆。
胡嬤嬤一旁幫著解釋格格受驚失憶的情形，蘇和將寥寥數語草草記下。
二人對視一眼，見再問不出更多，便合上簿子起身道：“王爺福晉，格格所述與卷宗無二，細節己核實，下官二人先行告退。”
索諾木喇布坦頷首：“辛苦二位，管家送送。”
二人走後，正廳氣氛鬆緩下來，福晉拉過楊慢慢的手：“總算了了一樁事，你身子弱，快回院歇著。”
楊慢慢欠身行禮：“女兒告退，阿瑪額娘、姐姐妹妹多保重。”
說著，便由胡嬤嬤扶著走出正廳，踏出門檻時，指尖涼意未散——那串手串，終究成了繞不開的線索。
一路回晚晴居，楊慢慢渾身力氣似被抽乾，靠在胡嬤嬤身上腳步虛浮。剛踏入院門，她抬手道：“都別跟著了，我想歇會兒，你們退下吧。”
春桃和夏荷躬身應下，下意識看向胡嬤嬤。胡嬤嬤探了探她的額頭，溫聲問：“格格，灶上還溫著湯藥，要不要先喝了再歇？”
楊慢慢閉了閉眼，擺了擺手：“不必了，擱著吧，我只想躺著。”
胡嬤嬤不再勸，吩咐春桃二人守好房門，替她理了理衣襬，便輕手輕腳退出去，順帶帶上了門。
房內瞬間靜了，楊慢慢撐著躺倒在軟榻上，望著帳頂心頭難安。今兒個事一波接一波，強撐病體周旋，哪怕心裡再緊繃，身體也早己熬到極致。沒一會兒，眼皮便沉了下來，倦意如潮湧來，意識漸漸模糊，伴著疲憊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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