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當即不動聲色抬手，身後隨行的侍衛茫然頓步，不知何故。
“停。”
一聲低喝落下，為首侍衛不再前行，轉身朝小攤位徑首走來，周身冷冽氣勢，讓周遭煙氣都似凝滯了幾分。
攤主是個老實的中年漢子，見王府侍衛專門朝自己攤子過來，登時慌了神，堆著滿臉討好的笑，弓著腰一路迎上前，連連作揖：“官爺、官爺安好！小的本分做生意，攤子乾淨、從不惹事，求官爺明察！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為首侍衛語氣冷硬，連眼神都沒分給攤主半分，只抬下巴冷冷點向硯秋，“退到一邊去。”
攤主愣了愣，還想替這勤快的幫工求情，衣角卻被隔壁攤位老闆狠狠拽了一把，對方拼命使眼色，示意他別多管閒事、惹禍上身。
周遭往來的百姓見狀，也紛紛側身避讓，低頭匆匆走過，無人敢多看一眼。
硯秋渾身一僵，指尖攥緊木箱邊緣，頭埋得幾乎抵到胸口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，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。
為首侍衛上前，看著她這副拼命躲閃、不敢抬頭的模樣，眼底冷意更甚。
這般神色，不是做賊心虛，又是什麼？
他冷聲下令，語氣不容置喙：
“此人形跡可疑，牽扯王府舊案，拿下。”
身後侍衛應聲上前，鐵腕一扣，便將硯秋死死按住。
窩窩頭從她手中滾落，摔在青石板上，碎成兩半。
硯秋臉色慘白，不敢掙扎，只低著頭，渾身抖如篩糠。
首到冰冷的指尖扣住她的手腕，才終於崩斷了最後一絲鎮定，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土往下掉，聲音嘶啞慌亂，哭得不成腔調：
“官爺……官爺饒命啊！我沒有！我什麼都沒做啊……我就是個找活餬口的苦命人，跟王府半毛錢干係都沒有，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她哭得渾身發抖，只敢反覆喊冤、說自己是良民，心底卻翻湧著滔天的絕望與不甘——
她明明己經改了念頭，只想找個活計苟活，啃冷窩窩頭也認了，再也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，為什麼連這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她？
情急之下，她下意識掙動手腕，竟用出了當初在望月客棧、掙脫兩名店小二的那點蠻力，瘋了般抓起腳邊的碎瓷片、小石子朝著侍衛狠狠砸去，趁著眾人微怔的剎那，猛地掙脫桎梏，轉身朝著巷口瘋跑。
“別追了……我真的沒做錯什麼……我只想好好活著啊……”
嗚咽聲碎在喉嚨裡，微弱得像風中殘燭，她慌不擇路，腳下凍滑的青石板本就難行，狂奔間腳尖驟然絆到石階稜角，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，朝著堅硬的石階狠狠摔了下去。
一聲短促的悶響刺破市井喧囂，硯秋額頭正撞在石階最鋒利的稜角上，身體軟軟歪倒在地，連抽搐都未曾有，頃刻便沒了聲息。
為首侍衛眉峰未動，上前探過鼻息與脈搏，沉聲道：“拒捕奔逃，失足撞階身亡，與府中無干。”
他轉頭吩咐左右：“拖去城外義冢草草掩埋，不必回府覆命，也不必聲張。”
侍衛應聲上前，抬走了那具冰冷的軀體，只餘下地上碎成兩半的窩窩頭，沾著塵土與淺淡血痕，被往來路人匆匆避開，無人問津。
